說完，郝運他自己心念微微一動，他想起今早被砸得稀爛的攤位，是隔壁老王不聲不響拿水槍沖得乾乾淨淨連磚縫都刷了。就因為，自己隨口指點了他幾句，那時都沒求過回報。
又想起自己幫芊芊，幫依陽，幫阿奴的，也一樣沒想過要求回報。
但在自己困難的時候，她們都義無反顧地站出來了，懟王磊，哪怕自己不富裕，不買包了，也要借錢給他。
原來這世上真有一本看不見的帳，你付出一分善意，不用當場追著要結果，它都給你記著……早晚換個方式、繞個圈子，又轉回到你身上。
就好比，依陽這隻包是這麼來的，是靠的正念，念頭一直保持好的，向善的，美好的。她要是跟其他主播一樣見人數據差就一腳踢開，大哥再有錢也跟她半毛錢關係沒有。
這種事生活里其實到處都是，只是大多人看不見。
比如開早餐店，有人忘帶錢、手機沒電，你存一分正念笑著說一句沒事下次再給，十有八九這個客人能記你一輩子好，以後天天上你家吃還帶朋友來。
當然也有那沒良心的占了便宜就消失，那種人畢竟是少數，不能因為幾顆老鼠屎，就把自己的善心正念也丟了。
運氣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有時候，也會藏在大多數人看不上、看不見的每一個小選擇里，你心正、念正，善待身邊每一個人，好運早晚會順著這些小細節，悄悄找到你頭上。
就好比有句老話「贈人玫瑰，手留余香」，此話是真存在點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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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依陽又聊了一會後，他郝運轉身去了阿奴的直播間。
門沒關嚴，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阿奴軟軟的聲音，正給在線觀眾講陰陽之道。
他靠在邊上掃了眼在線人數，挑了下眉，居然穩穩掛著好幾千人，彈幕滾得密密麻麻，熱鬧得很。
他這段時間忙著水果攤和父親手術的事，沒怎麼盯直播，這才發現阿奴已經摸出了自己的路子。講國學從不乾巴巴念稿子，能把老祖宗的話揉進過日子的小事裡。
碰上有意思的彈幕就挑著念兩條，經常還沒把觀眾逗笑，她自己先紅了臉，大家笑著笑著，乾貨也就聽進去了，整場氛圍松鬆快快，半點沒有上課的緊繃感。
當然……
最留人的，反倒不是這些道理，是她是真的會害羞。念到觀眾發的調皮彈幕，她耳尖唰地就紅了，捏著話筒頓兩秒才敢接著往下說。
郝運看著鏡頭裡那張素淨的臉，忽然想起《駱駝祥子》里的一段話。
「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就勝過一大段對白。後來，有了胭脂，便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
現在的直播行業里，什麼梗都接得住、對著鏡頭開得起任何玩笑的女主播一抓一大把，像阿奴這樣被逗兩句就真臉紅的姑娘，反倒成了稀缺物。
她是純素顏開播，那點紅是從皮膚里透出來的，半分做不了假，觀眾隔著屏幕都能摸到那份單純和真誠，天然就招人疼、讓人願意停下來多待一會。
就靠這份獨一份的風格，前陣子掉得厲害的數據，居然硬生生被她自己拉了回來，熱度一路往上漲。郝運本來還在琢磨，要不要找那個百萬粉的國學主播連麥引一波流，現在看，倒是他多慮了。
「這麼巧，也講到陰陽了？」郝運有點意外。
他前一個小時還坐在芊芊房間裡，跟她講情緒講陰陽，這會轉頭就在阿奴直播間聽見同一個主題。
有時候他真覺得地球Online那套說法有百分九十幾是對的，你正在琢磨什麼，身邊的世界就會把相關的東西一點點遞到你眼前，巧得像有人刻意安排。
如「說曹操，曹操就到」是最典型的。
鏡頭前的阿奴坐得端正，比起剛開播時的怯生生，現在已經穩了不少，很有自己的颱風。
「陰陽之道，核心就兩條。第一條，萬物皆有陰陽，同時並存。」
「天底下沒有純陰或者純陽的東西，動與靜、生與死、有與無、好與壞，全是一體兩面。你說一件事是好的、有利的，它背後一定藏著不利的那一面，只是你暫時沒看見罷了。」
「比方說一個人性子直率，這是優點，可同一個人，他最大的缺點往往也是直率，優點和缺點，本來就是同一個東西的兩面。」
「老祖宗講福禍相依，也是這個道理。」
「凡事發生，絕對存在於兩面，福與禍！」
「福裡頭從來埋著禍的苗頭，禍裡頭也往往裹著翻盤的口子，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好事，也沒有徹頭徹尾的壞事。」
「所以把這層想透，人就不會走極端。順的時候心裡存點憂患，知道好里藏著壞。」
「真摔了跤，倒了霉，也別徹底絕望，要知道壞裡頭也藏著轉機。」
「這層道理很多人一輩子都想不明白，可一旦想通了，人就會變得特別堅韌，不容易被命運一巴掌打趴下。」
說到這，她掃了眼彈幕，看見觀眾提問，軟聲解釋：「這位叫阿樂的觀眾說得對，男人女人也是這樣，男人主陽剛，女人主陰柔……」
話剛說一半，她餘光瞥見靠在門邊的郝運，臉唰一下就紅了，捏著稿子頓在那，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
郝運朝她輕輕點了點頭，遞了個鼓勵的眼神。阿奴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接著開口：「男人有男人的長處，女人有女人的特質，男女湊到一起，本身就是陰陽相合。陰陽相交才能生萬物，一代代人就是這麼延續下來的。」
這話一出，彈幕瞬間炸了，老司機全冒了頭。
「對，男女嘛，既是愛人又是對手，正合陰陽之道。」
「孤陽不生，獨陰不長嘛，所以男女天生就該多接觸，多接觸才符合規律啊。」
「樓上你說的接觸，是正經接觸嗎？」
「一個進攻一個防守，可不就是陰陽，嘿嘿。」
「你們別吵，我聽得正起勁，有辱斯文啊你們。」
「就是，大家好好學知識，別在那搞怪。」
「主播是真厲害，我教了十幾年書，都沒法把陰陽講得這麼接地氣，佩服。」
太露骨的彈幕，阿奴紅著臉假裝沒看見，跳過就往下講，也不踢人、不罵人。
她記著郝運說的，直播間有不同聲音、有笑有鬧才叫有熱度，大家愛看熱鬧，流量自然就滾起來了。
「第二條，陰陽不是對立，是互相包容。」
「很多人把陰陽割裂開看，覺得陽就是陽、陰就是陰，非黑即白，這就錯了。陽裡頭藏著陰，陰裡頭也藏著陽，永遠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夫妻倆吵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男人和女人天生思考方式就不一樣，只要沒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線，很難說誰絕對對、誰絕對錯，這時候爭輸贏沒用，要的就是互相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