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水果批發店，足足三個大門面，門口的堆頭大半都是車厘子，黑的紅的碼得整整齊齊，果柄翠綠，看著就新鮮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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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員工蹲在邊上裝箱，裡頭的老闆椅上癱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根煙，正刷著短視頻。瞥見郝運他們從蘭博基尼 SUV 上下來，他眼皮微微一抬，屁股卻像粘在椅子上似的，動都沒動，只拿眼角斜著瞟。
「哎，老闆，你這車厘子都是多大的，怎麼賣？」
郝運剛走近，就遠遠地招呼了一聲。
老闆的目光在溜子臉上頓了頓，似乎覺得有點眼熟，也沒多想，彈了彈菸灰，慢悠悠開口：「家裡吃啊？那得看你要3J還是4J的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幹了十幾年批發，來人一張嘴，他就知道是內行還是外行。
「不是，我兄弟想擺攤賣，你給報個實在價，合適我們就在你這長期拿。」郝運看見他眼裡那點笑，心裡咯噔一聲，知道對方從自己那句「多大的」就聽出自己是外行了。
不過他也沒慌，反正貨比三家，哪家便宜拿哪家，總不會錯。
「擺攤啊？擺攤就拿3J的合適，三斤裝，一箱180拿走。」 老闆吐了個煙圈，報了個價。
「不對吧？我剛從別家問，人家報 150。老闆你可別唬我們，我們想做長久生意，肯定要價比三家的。」
「嗨，我還不知道你們？」老闆哈哈大笑，擺了擺手：「新手擺攤都這麼說，你們一進門問『車厘子多大』，我就知道要麼是新人，要麼是自家吃的 ，真正行內人，誰問多大啊？一眼自己就能看出來了，哪怕看不出來，也只會問幾勾的。」
「哦～」 郝運點點頭，心裡暗道果然是隔行如隔山，早知道該提前多做點功課。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價格談攏就行。
「這樣，整個市場你去問，150絕對拿不到這個貨。我也不跟你繞，給你最多160一箱，不行你們就去別家看看吧～」老闆靠在椅背上，一副吃定了他們的樣子。
郝運轉頭看向溜子，溜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滿臉疑惑：「老闆，不對啊！前兩天我走路過來問，你死活報170，一分都不肯少，怎麼今天就160了？」
「哈哈哈，那你走路來的，跟開這車來的，能一樣嗎？」老闆像是聽了什麼笑話，指著那輛蘭博基尼，理直氣壯地道：「小兄弟，我打個比方，你別生氣啊～」
見溜子點頭，他才繼續說：「你開得起這個車，說明你有實力，真開店擺攤也能堅持得久。我們做批發的，就喜歡穩定的老客，少賺點也願意給你低價。但你要是看著就實力不行，我們就不愛折騰了。好多小商小販拿了貨，賣不完或者忽然不想幹了，就拎著爛果子回來嚷著鬧著要退。」
「果子新鮮點退也就算了，他們都拎著快爛透的來，你說這麻煩不麻煩？我們也不想接這爛攤子啊，是吧？」
老闆說得實在，郝運和溜子也聽明白了，合著這批發價還看人頭下菜碟。
兩人又跟他聊了快一小時，把各種水果的行情，拿貨規矩都問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商量定，先拿五筐一級蘋果，八箱車厘子，其中包括3J的五箱，4J的三箱。
現在正是車厘子旺季，又臨近年關，不少人買了當伴手禮，好看又有面。蘋果是剛需，普通家庭日常都吃，穩賺不賠。
老闆拿起筆，剛要記單子，還熱情地說可以免費送貨，忽然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喊。
「郝總！溜總！哎，你們怎麼在這兒啊？」
咦？
郝運還納悶怎麼有人認識自己倆，轉頭一看，竟是好久不見的老王， 清心閣隔壁小賣部的老闆。
老王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穿著件洗得發舊的棉襖，看見他倆就笑了，快步走過來。
「王叔～」
郝運和溜子都叫了一聲，迎了上去。
寒暄了兩句，老王一聽溜子想擺水果攤，是來這進貨的，臉色「唰」地就變了，一把拉住兩人的胳膊就往外拽：「走走走！別進了，跟我走！」
「不是，王叔，怎麼了這是？」郝運一頭霧水。
那邊批發店老闆還在喊他們過去簽字交貨款呢。
「反正跟我走就是了，路上跟你們說！」老王苦著臉，一個勁使眼色，那模樣明擺著就是「你們要被坑了」，只是當著老闆的面不好直說。
「不好吧王叔，我們都跟人家談好了，價格也合適，老闆都記上了……這臨時走，多不好意思啊？」溜子滿臉為難，實誠的性子又上來了。
郝運卻從老王的神態里聽出了不對勁，嘴唇微微抿了抿，虎牙頂了頂腮幫子，考慮了兩三秒，轉身就往批發店走。
「不好意思啊老闆，我朋友這邊有急事，我們改天再來訂！」
至於尷尬、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做生意太要臉，是賺不到錢的。哪怕他對這行不熟，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批發店老闆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也沒轍，「啪」地把筆和記帳單往桌上一扔，轉身就坐回老闆椅上，臉黑得像鍋底，明顯是不爽到了極點。
郝運才不管他高不高興，帶著溜子和老王徑直走向那輛蘭博基尼黑武士。
「哎喲我的天！郝總，你這是發大財了？怎麼開上這麼好的車了？」老王看見車，眼睛都直了，滿臉不敢置信，圍著車轉了兩圈，手都不敢往車身上碰。
「朋友借我開幾天的。」郝運笑著拉開副駕的門：「王叔，上車說，現在能告訴我們怎麼回事了吧？」
「能有這樣朋友，證明你現在也是混起來了，像我們還沒這等朋友呢~」
老王很是感慨。
也就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吧？
從當初清心閣搬出來沒地方住，住自己倉庫的郝運，居然已經混到這程度，這讓他不禁感慨，世事多變啊！
三人坐上車，老王才拍著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們要擺水果攤，怎麼不提前問問我啊？要不是我今天來這找個朋友，你們剛就被坑慘了！」
「不能吧？價格談得還行啊，160一箱3J車厘子。」溜子還是沒轉過彎來：「而且我們也說了是新手，誠心做生意，他們價格低點，薄利多銷不也挺好？」
「你們忘了？我夏天有時候也在小賣部門口擺點水果賣！」老王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自己當年吃虧的事：「我跟你們說，這批發市場的水，深著呢！我當年第一次來進貨，也被坑過，當然不想你們再走我的老路。」
「先不說你們誠不誠心，這批發市場的老闆，哪個不是人精？可能你們走路進去的姿勢，開口問的第一句話，人家就知道你們是純新手了。」
「新手，不趁機坑一把，那都是傻子行為！」
「啊？我們誠心誠意做生意，他們坑我們幹嗎？」溜子瞪大眼睛，還是不解。
郝運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若有所思。
「你們是誠心，可人家得信啊！」老王苦口婆心地解釋。
「我跟你講，好多不是做這行的，想大批量買水果送人，為省錢，也會假裝成擺攤開店的老闆來批發市場砍價購買。這種人多了去了！這些老闆最喜歡坑的就是這種人。反正你就買這一次，坑一筆是一筆，誰跟你講長久啊？」
「再者說，你以為價格談妥，稱重也合適，就不會被坑了？」
老王搖搖頭，好像在看著傻子般看溜子：「就剛剛裝蘋果的那個塑料框，你知道多重不？」
「三斤呀，老闆說了……」溜子也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臉色有點難看。
郝運卻沒有臉色難看，反而腦袋裡，一個反向思維過來，嘴一咧笑得露出滿口白牙。
是的！
自己該慶幸，運氣好，遇上了老王。
好事呀，為何不笑。
「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呀？就那個筐7到8斤！！！」老王氣道：「你是不是有想過要稱一下那筐？人家肯定會說把果子倒出來麻煩，推脫一下的。哪怕你硬要稱，行，人家從裡面拿出一個三斤的筐……」
「啊！」溜子傻眼，還有這等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