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發現根本沒法反駁。他總不能說自己爺爺鬧個命錯了,總不能說階層就該永遠固化。
他想發怒,想訓斥小輩不懂禮貌,可郝運全程對著江修言說話,沒指名道姓罵他一句。
他要是發作,就是以大欺小,容不得後輩說真話,傳出去臉就丟盡了。
該死!騎虎難下!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盯著郝運,一字一句:「好,好得很。我周國會等著看,看你怎麼砸門,走出一條路。」
「希望十年後,你還能說出今天這話。」
說完,他狠狠甩了下袖子,轉身回了自己那桌,背影說不出的狼狽。
院子裡還是沒人敢大聲說話,但所有人看郝運的眼神都變了。有欣賞,有佩服,有好奇,也有覺得他太衝動,早晚要栽的。
但不管怎麼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小輩,能把周董懟得啞口無言落荒而逃,這份膽氣和口才,就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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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後面的韓野都看愣了,呆若木雞。
他第一次見郝運,還以為是個底層泥腿子呢,才敢上前挑釁找找樂子。結果,這兄弟是真的虎,什麼身份就敢懟周董?關鍵還懟贏了!
牛,太牛了。
李默的幾個姐妹更是雙眼放光,痴迷地盯著郝運。他站在那裡不卑不亢,渾身像發著光,像磁鐵一樣牢牢吸住了她們的目光。
「聽見了嗎?」 江修言淡淡一笑。
「啥?」
「他說他會看著你,看你怎麼前途無量。」
「哦。」郝運瞬間垮了臉,湊過來小聲問:「老爺子,你說他不能記恨我,想暗地裡打壓我吧?」
「你怕他打壓?」
「有點怕啊。」郝運苦笑:「要不是您讓我說,我才懶得理他。」
「我可一點沒看出來你怕。」江修言笑了:「你剛才慷慨激昂的時候,我腦子裡就兩句話。」
「什麼句子?」
「再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
「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
他拍了拍郝運的肩膀:「放心,他那麼大的人物,不可能親自下場為難你一個孩子,傳出去被人笑掉大牙。這種人,最愛惜羽毛。」
「那他暗地裡派人搞我呢?」郝運一臉可憐兮兮,意思很明顯,我可是為了給您長臉才懟的人,您可不能不管。
江修言假裝沒聽懂,哈哈大笑:「那你就強大起來啊,強大到能隨時掀翻桌子。」
「到時候命運如果跟你說,你無法抵禦風暴……」他說到這,微笑著看著郝運,好像在等他說什麼。
郝運收起笑,狠狠點頭:「那我就成為風暴!」
「哈哈哈哈哈!」瞬間,一老一小相視大笑,笑聲在院子裡傳開。
此刻,江修言笑著,都忍不住心想,這小子是真對自己胃口啊!
要不,收下來,收為關門弟子?
江修言毫不自吹地說,只要郝運成為自己關門弟子,那麼自己以前的學生、人脈,都會成為他的助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托著他青雲直上。
可很快他又否決了。
他突然很好奇,想看看這顆石頭不借自己的名頭,到底能蹦多高,闖出什麼樣的天地。
宴會散席的時候,郝運口袋裡塞了一二十張名片,都是各路賓客主動塞的。
有想討好江家李家的,有真心看好他的,也有湊熱鬧留後路的。
一個做建材的老闆偷偷拍他肩膀:「小伙子有膽色,以後在京都遇到事,給我打電話。」
也有人轉身就嗤笑:「太沖了,一點城府沒有,早晚栽跟頭。」
郝運都笑著收下了,卻沒打算隨便用。名片背後都是人情,用一次就得還一次,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更不用說,這些人很多都看李家面子才送來的。
賓客散盡,李輝才空了,微笑地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你很不錯~太陽落山,夜涼了,要是覺得冷,就披件李默的大衣再回去。」他也沒多說,就這一句完,轉身離開。
但身為一名長輩,主動拍自己肩膀,還夸自己一句,郝運知道他是認可了自己。
更不用說,他最後的那句,意味深長……
今天,郝運的收穫真的很大!
雖然有點點瑕疵,身為底層讓人瞧不起了,被人嘲笑自己痴人做夢,說自己底層出現,就將永遠在底層,在泥里一輩子,但他見識了大場面,獲得了江奶奶家人的認可,在這麼多商界大佬面前露了面,總體還是賺的。
更不用說後面李輝的那句話,那都等同於在說,有事找我們李家,我們李家幫你扛了!
是的!
他說夜涼了,要是覺得冷,就披件李默的大衣再回去,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話有多貴重?
反正郝運想不到,也不去想,因為人家給面子,自己總不能就隨便用吧?最多,這將是自己以後的護身符之一。
當然,他也不會就此滿足,因為只有自身強大才是真的強大!
……
自從說要做水果生意,溜子就天天泡在雲頂佳苑附近,十天下來,人曬黑了好幾個度,胳膊上都曬脫了一層皮。
這天上午,他摸到直播公司的別墅,把一份皺巴巴的手寫報告遞到郝運面前。
郝運接過來一看,直接看傻了。
報告寫在小學生作業本上,紙邊都磨得起毛了,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可內容細得嚇人。
小區一共32棟樓,1876戶,入住率68%,年輕人占七成。每天下午5到7點是人流高峰,小區裡有個超市,生意火得要排隊,卻沒有一家單獨的水果店。
甚至連晚高峰路邊每分鐘路過多少人,多少人是拖家帶口的,他都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畫了歪歪扭扭的統計圖。
「這都是你自己想到,畫出來的?」郝運震驚地抬頭看他。
溜子瘦了一圈,身形更像小雞仔了,腳上的運動鞋磨破了邊,看著有點滑稽,可眼神比以前亮多了,像藏著光。
「那當然!」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每天早上七點蹲到晚上十點,數人頭數得眼睛都花了。郝總,你說,這生意能做不?」
郝運看著皺巴巴的作業本,又看了看他腳上磨破的鞋,忽然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做,咱們幹了!」
他忽然覺得,溜子這命,是真的開始轉了。
老輩人常說,人轉運之前,往往會先落魄到谷底,然後,觸底反彈。
溜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誰能想到,當初在清心閣躺平混吃等死、被人趕出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的少年,能咬著牙蹲十天點,拿出這麼一份細到骨子裡的報告?
這反差太大,太出乎人意料了啊!
「也不知他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才逼得他這麼拼。」郝運心裡暗暗想著,沒多問。
見自己的調查被認可,溜子立馬湊過來,跟郝運研究起起步方案,是先擺攤試水,還是直接開店。
郝運的意思是先擺攤,穩紮穩打試試水,等客源穩了再開店,再做大做強,創造輝煌。
他願意出一半的錢當啟動資金。
溜子卻想直接開店,眼睛亮得嚇人。
「郝總,鄭警官那邊的獎金下來了!咱們一人分了五萬啊!五萬塊!一個新小區連個水果店都沒有,咱們不一把梭哈還等什麼?不用這麼謹慎吧?」
「呵呵,想著贏了會所嫩模,輸了下海乾活是吧?」 郝運笑著懟他:「我跟你講,那些動不動就梭哈的,一下海就浮不上來,翻不了身了。」說著拿起車鑰匙:「走,先去水果批發市場看看貨再說。」
「你這,不上班了?」
「沒事,上個月攢的假還有兩天,快點,發啦蜜!」
「哈哈哈,又來?上次我在咖啡廳無聊查過,『跟我來』的英文明明念『發樓蜜』!」 溜子跟在他身後,一臉得意地抬槓,結果一抬頭看見郝運打開那輛蘭博基尼 SUV 的車門,當場雙眼瞪得溜圓,雙腿釘在原地不動了。
「走啊?」郝運看他傻愣著,忍不住笑。
「不、不不…… 是,郝總,這、這車……」溜子話都說不利索了,吞吞吐吐的,眼神一片迷茫,跟做夢似的。
對對對!我一定在做夢!他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這句話。
「上來再說……不是,你到底上不上來?」
「上,上上……」
「還發樓蜜不?」
「啊?什麼發樓蜜?郝總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我就知道你跟我解釋過『跟我來』的英文叫『發了蜜』,嘿,您可真有文化!」 溜子一本正經地豎起大拇指,激動得手腳都在打顫,爬上車的時候差點磕到頭。
坐進車裡,他這摸摸那看看,連真皮座椅的紋路都敢用力摸,心裡狂叫:媽耶!四五百萬的車!這輩子能坐上一次,少活十年都值了!
摸了半天,他忽然眼睛一亮,提議道:「郝總郝總……咱們先繞去清心閣一趟唄?」
「去幹嗎?」
「去看看那些吊毛呀!我好久沒見他們,都想死他們了……」 溜子說著,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你那是想他們嗎?我都不愛拆穿你,是想去裝逼吧你~」
「嘿嘿,還得是郝總您啊,冰雪聰明,蕙質蘭心,秀外慧中……」
「……你是成語都不會用啊!那是用在男的身上的嗎?不去~」
「去嘛~」
「不去!」
「去嘛,哥哥,去嘛,好哥哥,你最好啦~」溜子撒嬌著抱住郝運手臂一直搖,還作勢要親。
嚇得郝運整個頭急劇後縮,嫌棄著叫道:「艹,去,去,去還不行嗎?瞧你這死出,嘴還撅起來,跟驢似的。」
「啊呃——啊——啊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