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無入體的悶響在山谷間消散,隨之而來的是雨琉撕心裂肺的哭喊。
「師傅——!」
她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扶神農,卻不知道該碰哪裡,神農的背上、肩上、後腰上,密密麻麻釘滿了淬毒苦無,素色長袍被血浸透,紫黑色的毒素沿著傷口向外蔓延,在皮膚上勾勒出蛛網般可怖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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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緩緩向後倒去。雨琉慌忙接住他,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膝上。
「師傅……師傅你別嚇我……」雨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神農臉上。
神農睜開眼睛,瞳孔已經有些渙散。他費力地抬起一隻手,沾滿血污的手指觸到雨琉的臉頰,替她擦去眼淚。這個動作讓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卻是苦的。
「沒想到……我會為了救你……拼上這副老命。」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每吐出一個字,嘴角就溢出更多烏黑的血。那些苦無上淬的毒顯然極為霸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摧毀他的生機。
「為什麼……為什麼啊師傅!」雨琉抓住他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踩中的陷阱,我自己承擔就好了……你為什麼要替我擋……」
神農看著她,目光漸漸柔和下來。那雙一向精明深邃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算計的溫情。
「因為……你是我的得意門生啊。」
他的手指在雨琉臉頰上輕輕划過,然後無力地垂落。
「師傅?」
雨琉愣住了。她搖了搖神農的肩膀,沒有反應,她又搖了一下,更用力些。
「師傅……你說話啊……師傅!」
她俯下身去聽他的心跳。沒有聲音。去探他的鼻息,沒有氣息。
神農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傍晚灰濛濛的天空,瞳孔里最後一點光慢慢熄滅。
「師傅……師傅——!」
就在這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從山坳方向傳來。
佐藤凡和剩下幾人趕到現場,入目便是雨琉抱著神農的屍體跪在廢墟前的畫面。
村子的餘燼還在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淚痕被照得發亮。
「讓開!」佐藤凡一個箭步衝上前,在神農身旁蹲下,雙手迅速結印。
掌仙術的翠綠色光芒亮起,籠罩住神農的上半身,佐藤凡的眉頭緊鎖,查克拉源源不斷注入神農體內,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小櫻也沖了過來,在另一邊跪下,同樣施展掌仙術配合救治。
「神農先生的傷口太多,毒素已經侵入心肺……」小櫻的聲音發緊,「佐藤師兄,他的心跳——」
「別停,繼續。」佐藤凡沉聲道,手上掌仙術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他的表情專注而凝重,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拼盡全力救治傷者的醫者。
然而掌仙術的光芒之下,佐藤凡的感知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運轉。
他對人體的查克拉波動太熟悉了。
神農體內的狀況,在掌仙術探入的第一秒就已經清晰呈現在他感知里。
心跳確實停了,呼吸也沒了,毒素已經擴散到全身。
但有一個細節不對。
那些停擺的臟器、凝固的血液、沉寂的經絡,並非衰敗枯竭,而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壓制。
像是有人關掉了身體的開關,把所有生命跡象降到了最低,低到任何常規檢測手段都無法察覺的程度。
肉體活性之術。
神農沒有死。
佐藤凡面不改色,心裡早已通明,這本身就是神農計劃中必要的一環——用自己的「死」來刺激雨琉,將她推入最深的絕望,從而激活她體內潛藏的東西。
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佐藤凡心裡也有數了。
零尾!黑暗查克拉的造物。
既然神農要演這齣假死的戲碼,那他佐藤凡也不妨將計就計。
掌仙術的光芒依舊柔和地覆蓋在神農身上,佐藤凡的查克拉卻在悄然改變路徑。
原本用於修復創傷的醫療查克拉中,被他無聲無息地摻雜進了幾縷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
封印術課上學到的查克拉封印術,被他拆解重組,濃縮成一根比髮絲還細的查克拉針。
這根針沿著掌仙術的查克拉流,悄無聲息地穿過神農胸口的皮膚,精準地刺入心臟正中的竇房結位置。
竇房結是心臟自主搏動的起搏點,神農的肉體活性之術再精妙,想要從假死狀態復甦,第一步必然是重新激活心臟。而這根查克拉封印針,會在他嘗試激活心臟的瞬間炸開,將起搏信號徹底封鎖。
這不是致命的攻擊。
致死的手段太明顯,容易被察覺,也容易被肉體活性之術強行沖開。
封鎖不一樣,它不會直接殺死神農,只會讓他該醒的時候醒不過來。
想像一下那個場景:神農自以為時機成熟,催動肉體活性之術準備「復活」,卻發現心臟毫無反應,身體依舊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不聽使喚。
他只能困在這副假死的軀殼裡,眼睜睜看著外面發生的一切,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種滋味,應該比直接死了更難受。
佐藤凡甚至還留了一個更隱蔽的後手。在查克拉封印針的外層,他包裹了一層延時性查克拉病毒——這是他從木葉的實驗資料中學來的手段,經過自己的改良。
這層病毒不會立即發作,而是在神農體內潛伏,一旦感應到自己的查克拉,才會瞬間激活,沿著經絡逆流而上,直接攻擊神農的大腦核心。
兩個後手,一明一暗,一表一里。
神農不醒則已,若是強行衝破封印後,跟自己動手,也有辦法制住他。
掌仙術的光芒又持續了片刻,佐藤凡終於收回了手。
他低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站起來,摘下醫用手套,聲音低沉:「神農先生的傷勢過重,毒素已侵入心脈……很抱歉。」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整個現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雨琉沒有哭喊,沒有崩潰,她只是呆呆地跪在那裡,抱著神農的屍體,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佐藤凡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雨琉的狀態。
她的查克拉正在發生變化。
悲傷和絕望在積聚,像一潭死水被不斷注入暗流,某種隱藏在深處的力量開始躁動。
很微弱,微弱到普通忍者根本察覺不到,但佐藤凡在汲取查克拉多年,這方面的感知力驚人,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雨琉體內的查克拉正在發生質變。
果然,神農選擇用這種方式刺激雨琉,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死亡本身就是激活零尾的鑰匙。
佐藤凡收回目光,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重惋惜的神情,心裡卻在冷靜地計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而雨琉懷中,神農的「屍體」靜靜躺著。他的身體是死的,意識卻還活著,蟄伏在肉體活性之術維持的最低生命狀態中,靜靜等待著雨琉體內那頭沉睡的怪物甦醒。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心臟里多了一樣東西。
也不知道佐藤凡站在他身邊,低著頭看他時,那副悲憫的表情下面,嘴角其實壓著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