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停了。
不是一下子停的，而是一點一點地稀疏下去，像夏天的雷雨漸漸走遠。最後一聲巨響從考場方向傳來，然後就是漫長的、讓人不安的寂靜。
避難所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等著下一個聲音，等著有人告訴他們「可以出去了」。但沒有人來。走廊里偶爾有忍者跑過，腳步聲急促，但沒有人推門進來宣布安全。
佐藤凡靠著牆。
佐藤梅子的臉色在凌晨的時候好轉了一些。她的呼吸平穩了，眼皮動了動，但沒有醒。佐藤路頭上的繃帶已經換過一次，血止住了，傷口不大，就是皮外傷。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一隻手握著佐藤梅子的手，另一隻手搭在佐藤凡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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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凡坐在那裡，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今天的事，應該沒有破綻。
門開了。
一個穿著上忍馬甲的男人走進來，站在台階上，聲音沙啞：「襲擊結束了。大家可以出來了。房子還能住的回家，不能住的去臨時安置點。登記之後可以領救濟糧。」
人群開始往外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無表情。佐藤凡把佐藤梅子背起來，佐藤路跟在後面，一家三口隨著人流走出了避難所。
外面的世界變了。
火影大樓還在，但牆上多了好幾個大洞。周圍的街道一片狼藉，碎磚、瓦片、斷木到處都是。遠處的居民區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一樂拉麵的招牌不見了，只剩半扇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幸好沒信什麼木葉出啥大事就躲一樂拉麵，有大筒木一樂在的鬼話。
佐藤凡背著母親，踩著滿地的碎片，朝後勤區的方向走。他想去看看家的那條街，看看還有沒有能住的地方。走到一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叫住了他。
「佐藤！」
山田科長從人群中擠過來。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臉上多了一道血痕，但精神還不錯。他上下打量了佐藤凡一家，看到佐藤梅子閉著眼睛，皺了皺眉。
「你媽怎麼樣？」
「吸了煙，還沒醒。」
「送醫院吧。木葉醫院還能收人。」山田指了指方向，又拉住了佐藤凡的胳膊，「處理完家裡的事，你來物資科找我。倉庫雖然沒了，重建需要人，你是村子的忍者，也必須做點事。」
佐藤凡點了點頭。
木葉醫院門口排著長隊，全是受傷的平民和忍者。佐藤凡背著母親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隊，才等到一個床位。護士把佐藤梅子推進病房，說：「只是煙嗆了，沒有大礙，住兩天就能出院。」
佐藤凡鬆了一口氣。他把佐藤路安頓在病房的椅子上，又從醫院門口領了兩份救濟糧——兩個飯糰和一壺水。佐藤路吃了一個，另一個塞給佐藤凡。
「你吃。」
「我不餓。」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佐藤路看著他，眼神跟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爸爸關心兒子」的溫和，而是經歷了生死之後的那種「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的認真。
佐藤凡接過飯糰，咬了一口。米飯有點硬，海苔也不脆了，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吃完之後，他站起來。
「我去物資科看看。山田科長找我。」
「去吧。」佐藤路說，「你媽有我看著。」
物資科臨時設在火影大樓一樓的一個房間裡，門牌還沒來得及換，原來寫的是「檔案室」。佐藤凡推門進去，裡面煙霧繚繞，山田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後面，正在抽菸。
「來了？」山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佐藤凡坐下了。
山田把煙掐滅，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佐藤凡面前。上面寫著幾行字——火之國都城的幾家供應商，地址、聯繫人、經營範圍。
「倉庫燒了，帳本沒了，但物資科的活兒不能停。」山田說，「村里重建需要大量物資——建材、忍具、藥品、糧食。中央倉庫那邊還有存貨，但不夠。需要派人去都城採購。」
佐藤凡看著那張紙，心跳加速了一拍。
都城，出村。
「你去。」山田說，「你管了幾個月倉庫，物資的規格、價格、質量你比誰都清楚。我給你開證明，你帶採購定金，去都城跑一趟。」
「我一個人？」
「我給你安排個人。」山田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單，看了一眼，「中忍，叫森下國彥。三十多歲，老資歷了，腿受過傷，跑不了前線，現在在後勤區幫忙。他跟你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到了都城他負責安全，你負責談生意。」
佐藤凡沉默了一秒。有人跟著，意味著他的行動會受到限制。但轉念一想，一個腿受過傷的老中忍，未必會寸步不離地盯著他。只要到了都城，他總能找到藉口單獨行動。
「行。」他說。
山田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袋，推到佐藤凡面前。布袋不大，但很沉，裡面是硬幣的聲音。
「採購資金給你，供應商的名單在上面，你們去了先聯繫他們，看貨、談價、下單。不用你帶貨物，先定下來，讓他們分批發貨送來木葉。」
佐藤凡把布袋塞進腰包，又把那張供應商名單折好，放進口袋。
「森下那邊我去說，你明天早上在村口等他。」
「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明天？」
「行。」
佐藤凡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山田叫住了他。
「佐藤。」
「嗯？」
「田中跟敵人對抗犧牲了，倉庫被毀你不要有壓力，你只是個後勤下忍，在那種情況下找到父母進避難所是正確的選擇。」
佐藤凡沒有回頭，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出了火影大樓，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廢墟染成一片暗紅色，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有人在清理瓦礫，有人在搬屍體，有人蹲在路邊哭。
佐藤凡沒有回醫院。他去了後勤區，去了家的那條街。火已經滅了，整排房子燒得只剩幾面殘牆。他在廢墟里翻了翻，找到幾個沒燒壞的碗和一個鐵鍋。其他的都沒了。
他蹲在廢墟前，發了會兒呆。老田中死了，明明他都退休了，為什麼還要出來戰鬥！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醫院走。
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走廊里的燈亮著，慘白的燈光照在牆上，照出一片疲憊。佐藤凡推開病房的門，佐藤梅子醒了，靠在床頭，正在喝佐藤路餵的水。
「媽。」佐藤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佐藤梅子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很涼，指尖在發抖，但眼神很溫柔。
「你沒事吧？」
「沒事。倉庫燒了，但我跑出來了。」
「家也沒了？」佐藤梅子的聲音很輕。
「沒了，但人沒事就好。房子可以再建。」
佐藤梅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佐藤路在旁邊嘆了口氣。
佐藤凡從腰包里拿出山田給他的那個布袋，從裡面數出五萬兩，放在床上。
「這些錢你們拿著。找地方先住下，等我回來。」
佐藤路看著那堆錢，愣了一下。「哪來的？」
「採購定金，我跟山田科長說了家裡的情況，他讓我先支一部分安頓你們。」
佐藤路沒有再問。他把錢收好，點了點頭。
「明天我要出村。去火之國都城採購物資。山田科長安排了一個中忍跟我一起去，你們不用擔心。」
「路上小心。」佐藤梅子說。
「你媽這邊有我。」佐藤路說，「你放心。」
佐藤凡站起來，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父親。
「我走了，過幾天就回來。」
「小心。」
「嗯。」
佐藤凡走出病房，走出醫院，走進夜色里。街上很暗，路燈壞了大半，只有幾家店鋪還亮著微弱的燭光。他沿著街道走，穿過廢墟，穿過殘垣斷壁，朝臨時安置點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去安置點。他是去空區。
在出發之前，他需要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