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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血剛止住,他卻還要拼命寫下!

  陸遠他,流血了!

  「遠哥!」

  周明川一把扶住陸遠,手抖得厲害。

  護士已經撲到床頭,抓起那部直通醫療組的電話,語氣急促道:

  「特護病房!出血!快!」

  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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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傳來許多腳步聲。

  醫生衝進門,一眼掃過去,臉色瞬間沉下來!

  冰毛巾敷上額頭,紗布一塊接一塊地換。

  鮮紅的血液在紗布上洇染開來!

  滴!滴滴!

  監護儀聲音讓人心都提到嗓子眼裡。

  「無關的人,全部出去!」

  醫生頭也不回,厲聲喝道。

  歸國同伴們被護士領著,往走廊盡頭休息室走,一步三回頭。

  老張被人拽著胳膊,眼睛卻死死盯著病床,看著情況危急的陸遠。

  段承鈞和范昭平,也被請到了門外。

  屋裡,只留下周明川和沈懷明!

  范昭平出門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周明川正紅著眼,把圖紙一張張收起。

  沾血的那張,壓在最上面!

  門,關上了。

  走廊里,范昭平靠著牆,就這麼愣愣的望著天花板,消毒水氣味瀰漫,半天沒動。

  剛才還在飛快落筆的人,轉眼,就被一群醫生圍住了。

  好一陣。

  血,才勉強止住!

  醫生盯著監護儀,臉色很沉,也沒有詢問事情緣由,只是一字一頓:

  「他這身子,經不起再出一次。」

  病房裡,沒人說話。

  就在這時。

  陸遠靠在枕頭上,鼻子裡塞著紗布,聲音發悶,卻很平靜,輕輕開口道:

  「還差最後一頁。」

  「請段院長和范同志,回來。」

  話音剛剛落下,周明川第一個急了,更是連忙開口道:

  「遠哥!你剛流了多少血,你知道嗎?」

  沈懷明更是一步擋在床前,聲音壓得極低,深深吸了口氣,隨後沉聲開口:

  「你說過的。」

  「醫生說停,就停!」

  陸遠輕輕開口,看向醫生,眼神平靜而堅持,透著深邃:

  「所以我不求情。」

  「醫生,先聽我說完!」

  醫生一愣。

  他見過太多病人求情,哭著求,鬧著求。

  可情況,這是頭一個!

  陸遠理由只有幾句。

  這一頁不寫,研究所就只能一輪一輪地去試。

  每拆一次改一次,耗掉的全是原料,全是時間!

  還有一件事,他沒說出口。

  此刻,腦子裡那套推演出來的模型,還是完整的,最好是趁著這股勁完整寫下來!

  否則斷了。

  明天,就得從頭再來!

  那比寫完,更要陸遠的命!

  病房裡,死一般安靜。

  醫生盯著監護儀看了很久,又俯身查了一遍瞳孔,脈搏。

  良久。

  他直起身,看著陸遠的臉龐,咬著牙開口道:

  「十分鐘。」

  「紗布不許拿,氧氣不許摘。」

  「再出血,立刻停!」

  「不然誰說都沒用,包括你自己!」

  周明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他只是轉身,默把紙筆重新擺回床邊。

  ……

  段承鈞和范昭平,其實一直守在走廊。

  被叫到的那一刻,兩人腳步一頓!

  直到進入房間後。

  枕頭邊的血跡,還沒擦乾。

  陸遠鼻下塞著紗布,氧氣面罩上的白霧若隱若現。

  那張臉無比蒼白,毫無血色,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

  二十四歲。

  他現在才二十四歲啊!

  本該是意氣風發,最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可他現在,連坐起來都要靠枕頭撐著!

  范昭平喉結滾動,但卻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前的場景,用什麼來描寫都太蒼白!

  段承鈞先開了口,望著陸遠現在虛弱的模樣,聲音發澀:

  「陸遠同志…剩下的,我們回去推。」

  「推不出來,就一輪一輪地試!」

  「所里有人,不怕慢!」

  范昭平聞言,也是連忙點頭跟著勸道:

  「合成氨卡了這麼久,不差這一天!」

  陸遠只是微微搖頭,語氣依舊平靜

  「差的不是這一天。」

  頓了頓,聲音很輕,最後柔聲道:

  「是我明天,未必還能想得這麼清楚。」

  兩位大拿同時怔住!

  他們在這一行泡了幾十年,太清楚了。

  有些東西,腦子裡清楚的那一刻,稍縱即逝!

  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抓不回來!

  兩人轉向沈懷明,目光近乎求助。

  沈同志,你勸勸他!

  沈懷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病床,眼前一幕幕畫面閃過。

  藥廠那頁染了血的計算紙,看不見了,還硬撐著寫完的代血漿方案。

  還有那支,用紗布綁在指間的鋼筆!!

  良久,他搖了搖頭。

  「我勸過。」

  「青黴素那回,代血漿那回,橡膠那回…每一回,都勸過。」

  「但每一回,他都寫完了。」

  沈懷明眼眸微微低垂,聲音很低,透著一股莫名的哀意:

  「把筆拿走,他就躺在這兒,在腦子裡算。」

  說完,他從護士手裡接回懷表,打開表蓋。

  「十分鐘,我來看。」

  「出了事,我擔!」

  病房裡一片寂靜。

  那個護得最凶,一次次擋在門口的人,第一次,鬆開了口!

  他越來越懂陸遠的那份堅持。

  那一份執著!

  國家缺什麼,他就學什麼!

  能夠說出這樣話的人,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攔著呢?

  沈懷明緊緊咬著唇,閉上眼睛,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看向天花板,喃喃開口:

  「開始吧…」

  段承鈞和范昭平,看著眼前情況,再沒說出一個字。

  周明川偷偷別過頭,抹了一把淚。

  筆尖,重新落下。

  周明川托著紙,眼眶一直紅著。

  陸遠還是有點看不清小字,那就把字寫大些。

  一項,一項,往下列。

  起初,兩位大拿根本不敢看他的手。

  那隻手,每落一筆,在抖!!

  可就在這時。

  范昭平掃到一行字,猛地一愣,飛快翻開失敗記錄!

  這一項…

  正是他們上回試驗卡住的地方!

  再往下一項,對上的,是另一回怎麼都找不到原因的故障!

  范昭平手微微發抖。

  那兩回,所里十幾個人熬了多少個通宵,拆了裝,裝了拆。

  到最後,連問題出在哪都說不清!

  而現在,答案就這麼一行一行,寫在紙上?!

  段承鈞也看出了門道,眸子一點點亮了起來,眼中更是帶著震驚,下意識開口:

  「他把我們下一步先幹什麼…」

  「都排好了!」

  兩人不知不覺湊到了床邊。

  陸遠要舊數據,范昭平就把記錄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念給他聽。

  陸遠落筆前一頓!

  段承鈞立刻低聲報出一項材料限度。

  陸遠點點頭,接著寫。

  一個念,一個報,一個寫。

  時間緩緩流逝,他們眼睛沒有離開那張紙!

  爭分奪秒!

  最後一項,寫完。

  陸遠鬆開了筆。

  沈懷明合上表蓋,聲音有些啞,喃喃開口:

  「九分四十秒。」

  段承鈞和范昭平把所有紙並排鋪開。

  總圖,關鍵設備結構,各廠分擔的工序。

  再加上,這一頁驗證!!

  嚴絲合縫!

  段承鈞摘下眼鏡,擦了又擦,這是他在激動時才有的習慣,微微發抖的手卻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造什麼,怎麼接,先驗什麼…」

  「全齊了!」

  說好只是思路。

  可他交出來的,連下一步先幹什麼,都替他們排好了!

  范昭平深深吸了口氣,最後聲音發顫:

  「這是一整套!」

  「只要實測都落在他標的範圍里,這台機器…或許,真的能成!」

  可下一刻,兩人又同時陷入沉默。

  清單上每一項拆開,背後都是成摞的計算,實測。

  光靠他們兩個人,算到明年,也算不完!

  「回所里,叫人!」

  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

  沈懷明當場登記裝袋,按保密件交接。

  沾血的那張,仍舊壓在最上面。

  段承鈞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病床,聲音很輕:

  「陸遠同志。」

  「剩下的,交給我們!」

  門,合上了。

  陸遠靠在枕頭上,嘴角動了動,想說一句「好」。

  可喉嚨里,卻先湧上了一股腥甜。

  此刻,紗布再次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