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同志醒了！」
沈懷明放下電話，一路跑到病房，推門時差點撞上正取藥的小護士。
「慢點！」
嘴上提醒，他自己卻已經擠到病床前。
周明川握著陸遠的手，眼睛通紅。
主治醫生俯身詢問，確認陸遠能聽見聲音，也能按要求活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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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終於睜開，卻還看不清圍在床邊的人。
「沈先生？」
「我在。」
沈懷明聲音有些啞。
看著面前陸遠虛弱的模樣，內心只剩陣陣心疼。
他想問陸遠哪裡疼，想告訴他醫生守了多少天，還想說他一句，以後再也別拿命去寫方案。
國家確實缺很多東西，但也更缺你！
太多太多話湧現在心頭，讓他一時間，都沒辦法組織語言。
陸遠比他先開口：
「橡膠，輸液管…」
他喘了口氣，輕聲問：
「龍國受限制的情況，好轉了吧？」
病房一下靜了。
所有人都以為，陸遠會先問自己昏迷了多久，會不會再次失明。
他卻惦記著那張進口橡膠禁運清單！
沈懷明看著陸遠眼神失焦，還喘著粗氣，胸口發堵，重重點頭：
「好轉了。」
「糖廠的東西，真讓工人們做成了合成橡膠。」
「醫用塑料管也做出來了，醫院已經開始接收合格批次！」
「你昏迷的時候，楊志小同志和其他同志，他們把後面的事接住了！」
他眼眶越來越紅，聲音卻越發清晰：
「陸遠，這一次，咱們走到了前面！」
陸遠安靜了片刻，輕輕笑起來。
「那就好。」
只有三個字。
周明川卻突然別過臉，半天沒有轉回來。
……
陸遠閉上眼，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本次昏迷七日，壽命隨時間消耗七日。】
【深度昏迷，額外扣除壽命三日。】
一睜眼，十天便沒了！
陸遠心裡一沉。
若是這次成果沒做出來，他還能等到下一回嗎？
緊接著，提示亮了起來！
【醫用塑料完成實際應用，連續生產路線成立！】
【推動材料發展進程，觸發超額獎勵！】
【壽命獎勵：三十日！】
【額外獎勵：身體素質提升！】
【額外獎勵：腦內沙盤，理論模擬製造！】
三十日！
陸遠心裡的緊繃終於鬆了些。
一陣暖流在身體各處湧現。
呼吸不再像剛醒時那樣費力，手上也漸漸有了力氣。
眼前原本糊成一團的光影，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視力在恢復！
至於最後那項獎勵，他仔細看了許久。
只要有足夠資料，便能在腦海中搭起機器與流程模型，推演它們理論上如何運行。
它不給圖紙，也不會替他憑空變出東西，但要是一份工藝能夠提前在腦海中模擬。
工人們就能少熬幾個通宵！
陸遠沒有急著嘗試，先把「腦內沙盤」作用記住。
……
「遠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明川見他久久閉著眼，剛要喊醫生，陸遠已經用手撐住床面，聲音也不像之前那麼嘶啞：
「我試試坐起來。」
「你慢些！」
周明川伸手去扶，卻發現陸遠已經自己坐穩了。
動作依舊慢，肩背沒有像之前那麼劇烈的顫抖，聳動。
病房裡，幾人對視一眼，呼吸紛紛放緩。
小護士捂住嘴，眼淚啪嗒落在記錄本上。
陸遠轉頭，望向床邊那件萬民衣。
上回這件衣服送來，他只能靠指尖，去感受觸感。
現在，紅的，藍的，洗得發白的布塊，一片片映入眼帘。
還有那粗細不一的針腳！
那麼多雙手，把家裡捨不得用的布，縫到了這裡。
那時秦振邦說，等他看見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這一天，真來了。
陸遠伸手輕輕摸過衣領，笑著說道：
「總有一天，能親手穿上它。」
沈懷明看著那隻不再顫得厲害的手，眼睛也有些發熱。
「會的，一定會！」
就在這時，陸遠卻是突然抬起頭，輕輕開口：
「沈先生，找把輪椅，推我出去走走？」
「不行！」
沈懷明剛緩下來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連連搖頭拒絕。
這一切也在陸遠意料中。
「我躺了這麼久，想看看外面。」
陸遠解釋，臉上頗有些無奈：
「還有那些新管子，總不能只聽你們說做出來了。」
主治醫生已經上前，認真開口道：
「先檢查，檢查完再談。」
陸遠點頭，沒有堅持下床。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病房忙個不停。
護士測量記錄，醫生拿出他昏迷前的檢查結果，一項項對照。
先看呼吸，再看肢體力量。
最後，醫生把手指移到陸遠眼前。
「能看清幾個？」
陸遠答了出來。
醫生又讓他辨認桌上藥瓶的位置和顏色，換了個位置再試，答案仍然沒錯。
主治醫生拿筆的手頓了一下。
他重新核了一遍數據，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滿臉震驚的失聲開口：
「確實好轉了。」
原有諸多病症還在，但陸遠體力與視力，都比昏迷前明顯改善！
這簡直就是個奇蹟！
小護士笑著擦淚：
「這是奇蹟吧？」
醫生沒有反駁，只給出嚴格範圍：
「可以坐輪椅，在特護區活動一小會兒，護士必須陪同，累了就回來。」
沈懷明還想再加幾條，陸遠已經快速開口，點頭答應：
「都聽醫生的。」
小護士去準備輪椅，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
前幾天，他們還在守著病床，等他醒來。
現在，他或許還能出門逛逛！
……
輪椅推來了，陸遠卻沒有馬上出去。
「明川，先給我找些書。」
「書？」
周明川一怔，下意識的開口：
「你想看什麼解悶？」
「工業設備，化工廠用的機器，還有材料生產的記錄。」
「國內現有設備清單，也一起拿來。」
周明川臉上笑頓時收住。
「遠哥…」
才剛醒，怎麼又盯上機器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一旦陸遠伸手要紙筆，自己就把東西鎖進柜子！
「只看。」
陸遠仿佛猜到他要說什麼，輕輕開口：
「醫生叫停，我就停。」
周明川不太信這話，卻還是找來了幾本舊書。
遇到太細的字，他便主動讀給陸遠聽。
一頁頁翻過。
陸遠想起青黴素藥廠的舊設備，又想起這次好幾個廠接力，才做出一批合成橡膠和塑料管！
做出一批，已經很不容易。
可要讓全國都用上，讓工廠年復一年地做下去呢？
有些機器年頭久了，修修補補還能運轉，有些零件，卻只能等進口。
只要那道門還握在別人手裡，那就永遠要受制於人！
他的目光，停在書上一台機器圖樣上。
……
病房門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保密協議，我們可以簽！」
「只見一面，說聲謝謝，絕不占用太久！」
沈懷明聲音緊跟著響起，似乎也帶上一絲強硬：
「兩位的心意我知道，可那位剛醒，接待上限由醫生定！」
「這份材料檢查記錄，您至少讓他看看！」
另一人語氣激動，滿臉認真開口：
「我們來，是想當面告訴他，他寫下的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麼！」
沈懷明守在門前，宛如門神，搖了搖頭，認真開口道：
「這份報告可以留下。」
「但見面，得等我問過醫療組。」
門外靜了一瞬。
陸遠聽見「材料」二字，合上書。
「明川。」
「外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