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接連展開,水幕上的縫隙也隨之擴大。
許安正要邁步,目光忽然落在了岩穴兩側。
隨著水光退開,幾道原本隱在石壁深處的紋路,逐漸顯露出來。它們有的已經斷裂,有的只剩半截,卻仍隨著附近水流明滅不定。
控水旗垂下的道韻沿著這些紋路流轉,繞過岩穴,又重新匯入外面的水幕。
許安將仙識沿著石壁鋪開,很快在下方發現了幾塊殘破陣基。
除了寶旗自行形成的護寶水幕,這裡竟還留著一座殘缺的玄水大陣。
「好玄妙的陣法。」
他看了片刻,眼中多了幾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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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搜集的功法與傳承不少,陣法方面,他也已有相當積累。可眼前這些紋路的走向,以及幾處陣位之間的聯繫,卻與他以往所見頗為不同。
憑竊天步與無相手,入內取旗並不難。許安卻暫時收住腳步,先將杏黃旗立在身旁,仔細觀察起陣紋的變化。
一縷五色玄光落入水中,順著其中一條紋路緩緩延伸。
按照他的判斷,只需將前方那處匯流水口分開,附近幾道禁制便會暫時斷去。
可玄光剛剛落下,石壁上的紋路雖然暗了,兩側水流卻同時轉向。
幾縷細密水光從裂開的岩縫中繞過,在另一處匯合,竟將斷去的聯繫重新接了起來。
水幕輕輕一盪,又恢復了原樣。
許安沒有繼續施力,而是收回玄光,看著那幾股水流重新歸位。
方才顯露出來的變化,讓他看出了些不同。
岩壁上的陣紋,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些沿著石縫流轉的細流,同樣在參與行陣。水勢一變,幾處真正起作用的陣位,也會跟著挪移。
只照著石壁上的紋路推演,自然總會漏掉一些東西。
他將仙識探向岩穴底部,循著幾股細流,逐一記下它們的來去。
……
兩日以後。
許安身前懸著一片水光,裡面映出岩穴與附近水道的形狀。幾條細線隨著實際水勢緩緩移動,將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殘紋連在了一起。
其中三處地方,石壁早已坍塌,連原本的陣基都被壓在了碎石之下。
大陣卻借著改道的水流,重新連通了餘下陣位。
難怪殘破至此,仍能運轉。
許安抬手,將先前記下的幾處變化補入玉簡,又對照著水勢推演了一遍。
其中還有幾道複雜紋路,一時無法完全理清。不過,眼前這段借水勢接續陣位的法門,已經被他逐漸摸清。
他散去身前水光,再次打出五禁玄光。
這一次,五色仙光並未直接壓住水口,而是分向兩側,將原本交錯的兩股細流緩緩撥開。
水幕上的幾道紋路隨之亮起。
許安等到其中一股水流轉過岩角,才將第三道玄光落下,截住了剛剛形成的回流。
嗡!
附近陣紋接連一暗。
原本不斷補回的水行仙光,終於斷開了片刻。
杏黃旗上的金蓮順勢展開,將面前水幕撐開大半,露出後方完整的岩穴。
許安看過那幾處暫時停下的陣位,將最後一段變化記入玉簡,這才收起仙光。
剩下的部分,可以帶回去慢慢參悟。
他一步跨出,身形穿過尚未散盡的水幕,直接來到玄黑寶旗之前。
近距離看去,旗面上的先天道紋越發清晰。每次輕輕舒展,周圍水流都會隨之改變方向。
許安探出右手。
無相手!
手掌穿過旗身周圍的仙光,穩穩握住旗杆,隨後將其送入造化道界。
玄清仙道樹垂下紫光,世界本源隨之匯聚,將寶旗包裹起來。
一道道先天禁制逐漸亮起,與許安的仙魂建立聯繫。
片刻以後,旗面水光收斂,已經盡數煉化。
岩穴中,失去寶旗維持的水幕開始散開,附近幾股暗流也隨之湧入。
許安心念一動,控水旗重新出現在掌中。
他握著旗杆輕輕一搖,迎面衝來的水流頓時緩了下來,隨著旗面上的道紋,沿兩側石壁分別流走。
夾雜其中的寒煞,也被隔在數丈以外。
比起先前以五行法則逐處調整,如今御使此旗,附近水勢的變化,幾乎都能隨他的心意而動。
許安將幾股暗流理順,繼續查看岩穴。
隨著厚重水幕褪去,底部露出一片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石面。幾塊殘破陣基散落其間,其中一塊青黑石碑上,還留著幾行字跡。
他以仙光拂去表面的泥沙。
滄淵水府。
下面幾行則像是立陣時留下的記述,只是碑角已經缺損,內容並不完整。
許安將字跡看過,又取出仙圖,對照附近海域。
無論是圖中的標註,還是此前讀過的北海地誌,都沒有這座水府的記載。
碑上還留著一段紀年,用的也不是他熟悉的紀年方式。
他暫時無法確定來歷,便將石碑連同拓錄好的陣紋一併收起。
眼下能確認的,只有這面控水旗曾被用於維持此地陣法。至於當年是誰布陣,又為何將寶旗留在這裡,還得另外查證。
許安最後掃過岩穴,沒有再發現其他東西,便循著來路向外走去。
……
海面上,潮汐仍在繼續。
遠處不時有靈物被浪濤托起,引來幾道遁光。許安離開的這兩日,又有不少修士趕來,分散在寒淵外圍。
他沒有在此停留,駕起仙舟,離開了這片海域。
船艙之中,杏黃旗與控水旗懸在身前。
一面垂下金蓮,一面流轉玄水。兩股先天道韻彼此靠近以後,旗面上的一些紋路,竟顯露出相似的變化。
許安運轉五行法則,感應著兩旗之間的聯繫,想起了此前讀過的幾部古籍。
上次模擬遊歷仙界時,他曾搜集過一些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靈寶圖錄。吳丑在龍族藏書中,也找到過相關記載。
其中一部舊錄成書於龍漢年間,卷首卻註明,許多條目轉錄自更早的典籍。
先天五方旗,便在其中。
後世修士將這些記載反覆抄存,連同寶物的形制、道紋一併留了下來。如今外界流傳的許多說法,正是從這些古籍中傳出的。
中央戊己杏黃旗,屬土。
北方玄元控水旗,屬水。
餘下還有東方青蓮寶色旗、南方離地焰光旗,以及西方素色雲界旗,分別對應木、火、金。
五旗本源相通,單獨御使,各有妙用。若能集齊,依照相應法門布下先天五方大陣,還能將五行變化連成一體。
如今親眼看見兩旗呼應,古籍中所說的本源相通,也得到了印證。
許安回想起舊錄中的幾句話,心中又生出些疑惑。
既然那部舊錄成書於龍漢年間,其中轉錄的記載,卻已經將五方旗稱作上古流傳的寶物,那麼這裡所說的上古,顯然比龍、鳳、麒麟三族爭霸還要久遠。
可他先前翻閱的幾部古籍,對這些更早的事情,往往只留有零星記述。有些甚至保存著靈寶的圖紋與用法,卻說不清當時執掌寶物的是誰,又發生過什麼。
那些缺失,真的全是年久失傳所致?
許安想起岩穴中的殘陣與石碑,隱隱覺得,更早的歷史,似乎曾被什麼存在刻意抹去過。
不過,這還只是他目前的猜測。
許安將兩面寶旗收入造化道界,心神隨之落向仙竅中的天地。
玄清仙道樹立於世界中央,仙道道果緩緩轉動,諸般法則沿著世界本源流轉。
這裡本就是自己的仙竅。
若將五面旗安置在道界之中,借世界本源維持大陣,再將陣中禁制與自身相連,往後與人鬥法,便不必每次都將寶旗祭到外面。
旗留在道界,陣法卻能護住仙軀。
這樣一來,即便手中正在御使方天畫戟,或是催動其他神通,也能借五方大陣抵擋攻伐。
許安看著懸在道界中的兩面旗,心中漸漸有了打算。
水、土兩旗已經到手,餘下金、木、火三旗,值得花些工夫尋找。
只是五方大陣的具體布置,他此前並未得到。如何借道界運轉,又如何將防護延伸至自身,也還需要一番推演。
正好回去請教師尊。
至於那塊石碑與少見的玄水陣紋,也可以一併帶過去,問問來歷。
許安收回心神,停下仙舟。
海風掠過,遠處幾座冰島之間,仍有修士來往。他將仙舟收好,循著方寸山留下的空間錨點,抬手打開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