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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龍套不是人啊?

  一天戲拍下來,姜哲意猶未盡——演戲這事兒,還真挺有意思的。

  只可惜一整天也沒見著女主角那七個娃,他們的戲份還沒排到,估計得等後幾天了。

  劇組晚上還有夜戲要趕,但都沒他們什麼事了,只能收拾東西走人。

  姜哲有點小失落,同樣遺憾的還有導演——他明明已經暗中各種給五人加鏡頭了,但節目組導演那殺人的眼神實在太有壓迫感,他只能不甘心地收手。

  他們五人這一天的工錢按特約演員的標準結,一人給了五百塊。

  外加包盒飯和水,他們一天下來竟然也沒有花什麼錢。

  臨走前,姜哲還給五人打包了一份當宵夜。

  晚上八點左右,一行人回到了節目組租下的小院。

  一進屋就被告知,住宿費要每人每晚一百塊。

  很坑,條件也一般,但幾人也沒放在心上——一天都賺五百了,不差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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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們都沒意識到,能拿五百塊的「特約價」,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節目組提前跟劇組打好了招呼。

  這個真相,第二天就讓他們結結實實地體會到了。

  為了不讓五人利用身份便利,節目組第二天一早就給他們全副武裝起來——化了妝、戴了假髮、壓了帽子、架了眼鏡,把「閃星團成員」的光環壓得死死的。

  拍攝也改成了隱藏式,攝像機藏在背包和道具里,遠遠地跟著,力求不留痕跡。

  現在的閃星團,處於一個微妙的狀態。

  粉絲見了會激動,路人看著眼熟但又叫不上名字,也就是沒有太高的國民度。

  可即便如此,「明星」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依然無處不在。

  昨天那副架勢擺在那,閃星團的名字加上節目組的設備,整個橫店的工作人員見了都客客氣氣的,連不能配合的場務都會多賠幾個笑臉。

  路邊蹲活的群演更是變著法子套近乎,想混個鏡頭。

  這顯然不符合節目組的預期。

  他們想拍的是閃星團真正體驗橫漂生活的樣子——那種蹲在路邊等活、被人呼來喝去、連口水都要自己買的真實。

  所以今天,所有光環都得褪乾淨。

  美貌好看的人在橫店根本不算稀缺貨。

  只要你美不到天仙劉那個地步,甚至還不如丑的有特色的人吃香了。

  帥的男生就更不用多說了,哪個男演員會想讓人來搶自己風頭啊?

  傳說中有導演在群演堆里挖出人一炮而紅的,那真的是傳說。

  導演排戲,演員都是提前定好的,哪有那個閒工夫到這裡挑人?

  一角二角三角不是早被預定,就是留給投資方的,怎麼可能便宜外人?

  長得帥了不起啊?

  又不能給資方賺錢,也不是自己人,捧紅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也只有在需要大量人頭充背景的時候,才會有人過來招一批龍套。

  這一回,五個人特意被壓低了顏值——從「大帥逼」降級成「普通帥逼」,回頭率果然驟減。

  路人最多抬眼掃一下,便又移開視線忙自己的事了。

  隱藏式攝像機的拍攝人員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混在來往的人群里,幾乎看不出破綻。

  一天的「人情冷暖」,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來橫店之前,五人並非毫無準備,沈聿就摸清了基本情況。

  橫店的群演是有等級分明的梯隊的:

  最底層是普通群演。

  沒門檻、沒要求,135元一天,乾的活就是背景板、路人甲、宮女侍衛這類連正臉都不配有的角色。鏡頭掃過去,你就是一片移動的色塊。

  再往上一點是前景演員。

  對顏值、身高、鏡頭感有一定要求,能拿到270到300元一天,有露臉的機會,會有簡單的動作設計。

  雖然還是沒台詞,但好歹能讓觀眾看到你的臉。

  然後是特約演員。

  要求就高了,得有台詞功底、有表演能力,一天300到800元不等,能正兒八經演一個有名字、有戲份的小角色了。

  再往上還有武替和特型演員。

  需要專業技能或特殊的形象條件,一天500到1500元,但有一定危險性,摔摔打打是家常便飯。

  然而在橫店,絕大多數人等的是第一種。

  後面三種,一個比一個難擠進去。

  而普通群演之間的競爭,慘烈得近乎殘酷。

  整個橫店註冊在案的群演大約有14萬人,而日均有效的崗位卻只有兩千到三千個。

  也就是說,平均167個人搶一個龍套角色。

  圈子裡甚至有個玩笑話:在橫店,演屍體都得競標。

  而近些年市場不景氣,加上AI短劇的衝擊,不僅長劇開工量驟降,連短劇的開機數量都在暴跌,崗位進一步萎縮。

  活不好找就算了,還沒什麼「人權」。

  普通群演在這裡可以說是處在最底層,工作又苦又累又雜。

  凌晨四五點集合,超長待機十到十八個小時是家常便飯。

  跑龍套、當背景板、喊口號、鼓掌——還不止這些,淋雨、暴曬、下跪、躺屍、吊威亞、當打戲替身……什麼髒活累活都得上。

  還沒休息、沒尊嚴、沒隱私。

  是真的慘。

  更是常常入不敷出。

  橫店的房租不便宜,大多數群演只能幾個人擠一間合租房。

  化妝自己掏錢,通勤自己解決,戲服他喵的還得交押金。

  一個月忙下來,到手有沒有三千塊都難說,還不如進廠打螺絲實在。

  在這裡的群演,基本上都是月光族。

  為愛發電,靠夢想堅持。

  一個草根王保強逆襲的故事,騙了多少人,可真正回頭一看,又出了幾個「王保強」?

  大多數人在沉默中耗盡了青春,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群演活得難,找活也很難,大多數群演一天都不一定能接到活。

  想接活兒也是門學問。

  要麼去蹲「人才市場」。

  那大多是被專門劃出來的一片露天空地,烏泱泱全是等活的人,看到有劇組來招人便一擁而上,搶破頭。

  要麼就在各個片場之間來回奔波撞運氣。

  還有就是工會。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利益,工會應運而生,聲稱能幫演員接活兒,但得先入會、先交錢。

  靠譜的工會拿錢真辦事,坑人的則變著法子騙財騙色,利用那些成名心切的夢想家。

  工會之間互相傾軋、擠壓自由群演的生存空間,群演之間也少不了為了一個角色背後捅刀子的事兒。

  總之亂得很。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裡具象化。

  此時,五人已經在「人才市場」蹲了三個多小時了,活沒等到半個。

  好在他們五個人抱團,又是生面孔,暫時沒人來找麻煩或搭訕。

  但這樣乾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節目組要的是有衝突、有內容、有看點的素材,而不是五個年輕人蹲在路邊發呆的畫面。

  「散開吧。」蘇硯辭掃了一圈周圍,低聲說,「分頭去找,碰到劇組就試試,總比乾耗著強。」

  幾人點頭,各自挑了個方向散開。

  姜哲選的是南邊。

  聽說那邊有好幾個抗日劇組正在開機,他早就盤算著要去演一回小鬼子,然後被我軍英勇爆頭的戲了。

  這個暑假沒趕上,現在正好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