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相當大的空地,水泥地面被踩得發亮。
攤位從入口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盡頭,蔬菜、水果、肉類、熟食、服裝、五金、日雜、種子、花鳥、舊書、竹編……應有盡有。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叫聲、電動三輪的引擎聲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里沸騰著。
姜哲深吸一口氣,聞到了混合著蔬菜泥土、油炸麵食和活禽的氣味。
餓了,早飯還沒吃呢。
原本的計劃里也有來這裡吃的安排。
大家分好了任務後,各自散開。
姜哲的任務是蔬菜區。
雖然他們小院外也有種菜,但多是青菜類的。
還要買些土豆、白菜、西紅柿、青椒、蔥姜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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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也要了解下本地的菜價,畢竟就目前而言,他們唯一能交易的東西就是種的青菜了
路上順手在早點攤子上買了些吃的,便也忙活了起來。
三十分鐘後,五人重新在門口集合。
姜哲看著他們四人小包大包的,有點愣。
這群小寶貝的,竟然將錢都花光了!
林予歌昨天吉他就花了五十,今天又花了三十買了一個葫蘆絲,還好沒有忘記他吩咐要買的菜種。
不過你一臉小驕傲的表情是什麼鬼,指望我會誇你將五十塊的葫蘆絲降價到三十?
蘇硯辭手上提著肉,另一邊則提著一疊老書,姜哲看了一眼第一本《母豬的產後護理》。
不用說,這錢花哪了一目了然。
他不會以為咱們後面會用得到吧?不會吧?
沈聿不愧是隊長,果然是最省心的。
他手裡只拎了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塊豆腐和一捆蔥。
只不過姜哲看了半天,總覺得少了什麼,這些玩意不需要一百吧。
什麼?
你做了一個投資,找人合夥了。
哥,你真確定沒有被人騙了?
這年頭還有一百塊錢能投資合作的事?
最後是你,還得是你啊,陸嘉衍。
陸嘉衍兩手空空,滿臉通紅,懷裡卻抱著一樣東西。
姜哲看清的時候腦袋有點短路。
那是一條狗。
土狗。
不大,頂多兩三個月的樣子,奶膘還沒褪乾淨,耳朵耷拉著,尾巴搖成了一道虛影。
毛色偏棕黃,帶著一片深色的斑紋,眼神清澈無辜,正咧著嘴哈氣。
陸嘉衍蹲下來把狗放在地上,抬頭看姜哲,一臉燦爛的笑容:「他叫小白。「
姜哲低頭看了看狗,又抬頭看了看陸嘉衍:「……它哪兒白了?「
「老闆說它剛生下來的時候是白的,後來長著長著就變黃了。」陸嘉衍摸著狗的頭,「但名字已經取好了,不能改。」
姜哲蹲下來,跟那隻被命名為「小白」的棕黃色小狗對視了三秒。
小白吐著舌頭撲上來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花了多少?「姜哲問。
陸嘉衍伸出手比了個「五」:「八十。老闆說送狗糧,我說不用,我帶回去餵它雞蛋。」他看了姜哲一眼,又補了一句,「我身上所有的錢都買它了。」
看著這倆傻樂對視的萌物,姜哲有些無奈。
......
姜哲有點絕望。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二十、一張十塊、一張五塊、一張一塊、一個五毛硬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三十六塊五。
現在是他們全部的財產,而他們還要用這三十六塊五過四天。
算了,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姜哲抬頭看了四個隊友一圈,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正在追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白。
他默默地把錢揣回兜里。
木已成舟,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先回去吧。
只是車子開出集市大約十分鐘,拐上回村那條窄道的時候,路邊有情況。
一輛三輪車歪在路肩上,車斗傾斜著,裡面的青菜和幾捆蔥散了一地。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阿伯正彎腰撿菜,動作很慢,撿起一把放回車裡,另一把又滑下來。
他的褲腿上沾著泥,額角的汗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心善的陸嘉衍第一個出聲:「靠邊停一下。」
車停穩,五個人先後跳下來。
老阿伯聽到動靜抬起頭。
他很瘦,皮膚曬得黝黑,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神清亮。
他看到五個年輕人走過來,也感受到了他們的善意,但還是有些侷促地直了直腰,笑了一下:「沒事沒事,就是車子壞了,我慢慢收拾,不用麻煩……」
姜哲已經蹲下去開始撿菜了。
陸嘉衍也跟著蹲了下來,一邊撿一邊用他帶口音的中文說:「爺爺您別動,我們來。」
林予歌沒有說話,沉默地開始把散落的蔥攏成一捆。
蘇硯辭把散得最遠的那把青菜從草叢裡撿回來,動作不熟練但很仔細。
沈聿繞到三輪車後面檢查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車輪卡住了,推一段可能會好。」
老阿伯看著五個年輕人把散了一地的菜重新裝回車裡,嘴裡不停地說著「不用不用」「麻煩你們了」的話,但手卻侷促地搓著圍裙角,眼眶已經有點泛紅了。
菜撿完了。
姜哲直起腰,看了一眼歪在路肩上的三輪車:「您住哪?我們幫您推回去。」
「葉南村的,就在前面不遠。」老阿伯指了指方向,又趕緊擺手,「我自己能行,你們忙你們的——」
「我們也是葉南村的。」陸嘉衍笑著說,懷裡還抱著那筐最重的菜,「住村頭那個小院,租的。剛好順路。」
五個人商量了一下分工。
沈聿和陸嘉衍在後面推車,姜哲在前面扶車把調整方向,林予歌和蘇硯辭負責兩邊。
麵包車則由工作人員幫忙先開回小院,等會兒再折返接人。
老阿伯坐在駕駛座上,說「我走就行」,被陸嘉衍摁了回去:「您坐著,我們年輕人有的是力氣。」
車子推起來比想像中費力。
這輛三輪車十分老舊,車輪鏈條斷了後得硬推著往前走。
八月的晨光曬在人身上已經開始發熱了,上坡的時候更費勁,沈聿推車的時候襯衫後背很快就透了汗。
但他全程一言不發。
老阿伯坐在車座上,不停地回頭,嘴唇動了動,每次想說什麼都被陸嘉衍一句「沒事沒事「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