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往上走。
三樓的男裝區有兩家店吸引了沈聿的注意。
一家本土運動品牌，一家快時尚。
他進去之後沒有像陸嘉衍那樣東摸西看，而是站在貨架中間，目光從一排T恤上勻速掃過，偶爾拿起一件翻一下吊牌，看完又放回去，全程表情專注，連店員都不敢貿然上去打擾。
姜哲靠在不遠處的試衣鏡旁邊等了大概五分鐘，沈聿出來了，手裡什麼都沒拿。
「沒有看中的嗎？」姜哲隨口一問。
「我在對比它們的面料成分和定價策略，」沈聿推了一下眼鏡，「同一件純棉T恤，這家賣七十九，那家賣九十九，但面料克重差了百分之十五。從成本材質角度來看，九十九的性價比反而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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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聽完沉默了兩秒：「所以你逛了一圈，得出結論是哪家九十九的更值得買？」
「是的，但我不缺T恤。」
姜哲一臉新奇地看著他，沈聿被他看得一臉奇怪：「你看著我幹嘛？」
「我以為你會指著店裡的東西說，這些東西我都要了，或者說這家店我要了。」
姜哲半開玩笑地說，沈聿看著他，很認真地回應：「你電視劇看多了，錢在任何時候都是值得尊重的，不能亂花。」
姜哲是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回答。
這才是真正有錢人麼？
果然是從小精英教育長大的，和他們這些普通小孩，思想真不一樣。
不過，隨即看向大包小包的陸嘉衍。
也有反面教材就是了。
四樓娛樂區。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陸嘉衍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幾個正在打籃球機的男生，直直盯在了角落裡那排花花綠綠的娃娃機上。
那些機器里塞滿了各種尺寸的毛絨玩偶，小到巴掌大的掛件，大到半人高的公仔，在暖色燈光底下堆得像童話城堡。
每一台機器的透明窗口裡都亮著柔光，把裡面的娃娃照得蓬鬆可愛，像在對每一個經過的人招手。
陸嘉衍二話沒說，直接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姜哲和沈聿跟著走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台裝滿了背帶褲柴犬玩偶的機器前面了，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從下往上打量著那隻躺在出口邊緣、就差一爪子就能掉下來的柴犬。
「姜哲姜哲！這個怎麼玩？」他轉頭，眼睛亮得驚人，「要怎麼才能拿到它？」
姜哲看了一下機器上的說明，投幣口旁邊寫著「兩幣一次」，旁邊有一個兌換硬幣的機器。
「先去換遊戲幣。」他指了指入口處的自助兌幣機，「那邊，掃碼就能出。」
陸嘉衍二話不說沖了過去，掏出手機掃碼的時候頓了一下，回頭問：「換多少？」
姜哲想了想：「先換個五十塊錢的吧，五十個幣，夠玩好一會兒了。」
陸嘉衍點頭，手指在屏幕上迅速點了幾下，機器嘩啦啦吐出一筐銀色遊戲幣，他端著那筐幣走回娃娃機前面，鄭重地往投幣口塞了兩枚。
機器亮了起來，金屬爪子在音樂聲中緩緩移向柴犬的方向。陸嘉衍緊張地按了一下按鈕，爪子落下去，精準地抓住了柴犬的身體，提起來，升到半空，然後——鬆了。
柴犬掉回原處，離出口還是差一點。
「差一點點！」陸嘉衍眉頭皺了起來，又塞了兩枚幣。
第二次，爪子抓到了柴犬的耳朵，但提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玩偶滑落，掉到了更靠里的位置。
第三次，爪子空抓。
第四次，爪子抓到了柴犬的尾巴，但尾巴太滑，剛提起來就鬆了。
陸嘉衍的表情從最初的興奮慢慢變成了委屈，眉毛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端著那筐已經空了一半的遊戲幣，固執地繼續往機器里塞，每一次爪子鬆開的時候他都會發出一聲低低的「啊——」，像個跟命運較勁的小孩。
姜哲站在旁邊看了七次，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陸嘉衍的肩膀：「你讓我試一下。」
陸嘉衍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你能行？」的質疑，但還是乖乖讓開了位置。
姜哲站在娃娃機前面，沒有急著投幣。
他先彎下腰，透過玻璃從上到下觀察了一下那隻柴犬的位置、角度，以及它周圍其他玩偶的堆疊方式。
又看了一眼爪子的鬆緊度和抓取角度，確認爪子沒有明顯調松。
然後他投了兩枚幣，先操縱著搖杆轉了幾個圈，然後才把爪子移到柴犬正上方偏左一點的位置，按下按鈕。
爪子落下去，金屬鉤齒精準卡進了柴犬身體和旁邊一個玩偶之間的縫隙，穩穩勾住了柴犬的背帶。
爪子收攏，提起，平移。
柴犬穩穩噹噹地落進出貨口。
哐當一聲。
陸嘉衍整個人蹦了起來，蹲下去從出口把那隻背帶褲柴犬掏出來，舉在手裡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猛地轉向姜哲，用一種看神明的崇拜眼神看著他。
「你怎麼做到的！一次！就一次！」
姜哲：「運氣好，正好卡到位置了。」
真是運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能一次成功。
「這不是運氣！你看見你剛剛在轉圈圈！這是不是什麼特別技巧？」
姜哲被這個話噎了一下：「在龍國，大家都這樣，如果覺得爪松，還可以在抓到東西時一直按。」
陸嘉衍一聽，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拿著遊戲幣就去另一台裝著黃皮耗子的娃娃機實踐去了。
旁邊的沈聿一直沒有參與抓娃娃的過程。
他站在娃娃機側後方，目光先是在機器頂部的收費標準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旁邊那排機器上的掃碼補幣提示，然後掏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像是在算什麼。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按照每台機器平均每天被嘗試五十次計算，每次兩幣，單幣一元，一台機器日均流水應為一百元。
如果這個遊戲廳有二十台機器，月流水大約六萬。但娃娃的實際採購成本，按批發價計算，單只不超過十元，大型的不會超過三十。
毛利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這種模式本質上利用了人的——他停頓了一下——沉沒成本心理。
你投的幣越多，越不想放棄，因為放棄意味著前面的投入全部作廢。」
陸嘉衍抱著柴犬聽完了這一段，眨了眨眼：「所以你覺得我被騙了？」
沈聿語氣平穩：「從商業邏輯來看，是的。但從情感滿足來看，你得到了一隻你很喜歡的柴犬，這件事無法用成本收益來衡量。」
陸嘉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柴犬，表情從若有所思重新變回滿足：「那我覺得很值。」
沈聿沒再說話，但姜哲注意到他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