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接過平板,手指往下劃了幾頁。
一千三百多封失聯求助,被顧清禾的團隊按照國家、地區、失聯時間和現有線索分成了四類。
六十七家企業的諮詢則更加直接。
有的詢問年度海外安全服務,有的希望北辰幫忙撤回高風險地區員工,還有幾家乾脆在附件里放上項目坐標,連預算都一併寫好了。
陸一北看著後面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的數字,抬起頭。
「這些價格都是怎麼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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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人家寫多少,我們就收多少吧?」
「需要先評估一下。」
顧清禾點了點頭。
「現在只是企業主動報出的預算,不是北辰報價。」
「同樣是海外撤離,十個人和一千個人不是一個價格,正常城市和交戰區域也不是一個價格。」
「目標位置、當地關係、交通、裝備、行動時間和能不能得到當地合法授權,都會影響成本。」
「我建議先由公司做資料篩選,再交給阿克謝評估風險。」
「能夠正常通過航班和車輛解決的,不需要動用特殊資源。」
「真需要海外安保力量介入的,再單獨報價。」
陸一北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
「行。」
「不能什麼單都接。」
「位置不清楚、身份不清楚、只憑一句話讓我們去搶人的,一律先放著。」
「北辰是公司,不是許願池。」
顧清禾拿筆記了下來。
陸一北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對了。」
「昨晚電詐園區那一單,我們到底賺了多少錢?」
「動靜搞得那麼大,總不能最後只是聽個響吧?」
顧清禾翻開最上面的結算表。
「按照最初的三百六十三戶名單,家屬委託款和鵬城市政專項委託合計是四億多一點。」
「但是現場實際帶回來的華國籍人員,遠遠超過原定名單。」
「鵬城那邊今天凌晨發來書面說明,追加人員產生的費用由他們牽頭協調,預計再追加兩億元左右。」
「所以這單業務的總收入,最後應該在六億多。」
陸一北眼睛一亮。
「六億?」
「那還可以啊。」
「先別高興。」
顧清禾用筆在一串數字下面點了點。
「五千萬美元的海外安保委託費然後多出來的人員加價,要按照付款當日匯率結算。」
「全部扣除以後,北辰能夠確認留下的中介服務利潤,預計一億多。」
陸一北靠進沙發。
「一晚上,一億多。」
「還行。」
顧清禾抬頭看了他一眼。
「是行動人員一晚上。」
「那也是一晚上。」
陸一北回答得理直氣壯。
「畢竟我昨晚只熬了一晚上。」
顧清禾懶得跟他爭,直接翻到下一份材料。
「寧市那邊也有進展。」
「沃爾瑪智能倉儲和跨境冷鏈項目一期已經完成最後一輪設備聯調,現在隨時可以投產。」
「就等我們和沃爾瑪確定時間,安排正式剪彩。」
陸一北愣了一下。
「這麼快?」
「從開工到現在,他們幾乎一天都沒耽誤。」
顧清禾把幾張現場照片調了出來。
主倉、智能分揀線、冷鏈中心和裝卸區域已經全部成形。
照片裡,杜成林戴著安全帽站在控制台旁邊,嚴啟山則在查看項目驗收清單。
「羅伯特已經親自去過一次。」
「沃爾瑪團隊對設備、倉儲系統和冷鏈試運行都沒有意見。」
「嚴啟山書記和杜成林市長盯得很緊,尤其是杜成林,最後半個月幾乎天天往項目現場跑。」
「他說保質保量答應的是四個字,少一個字都不行。」
陸一北看著照片,樂了。
「杜二狗是真把這五十億項目當自己家孩子養了。」
「不止這些。」
顧清禾繼續說道:
「上次你在夜市答應組織本地供應商公開對接以後,寧市方面把各縣區的水果合作社和加工企業全部篩了一遍。」
「現在已經替沃爾瑪初步找出一批穩定供貨、檢測合格的優質水果供應商。」
「沃爾瑪採購團隊正在和他們談沃柑、芒果、火龍果以及東協水果中轉業務。」
「等項目投產,第一批貨就能進倉。」
陸一北點了點頭。
「挺好。」
「剪彩時間你們跟羅伯特商量。」
「能不讓我去最好。」
顧清禾面無表情。
「五十億元項目正式投產,沃爾瑪負責人、寧市書記、市長都會到。」
「你作為北辰董事長不去,準備在家給他們開一局遊戲慶祝?」
「也不是不行。」
「不行。」
「那你還問我幹什麼?」
「通知你。」
顧清禾說完,抽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最後一個項目,風險和利潤共存。」
「積電集團給北辰的粵省總渠道,目前已經完成第一批訂單重排。」
「按照現有申請量、可調配產能以及百分之十的統一渠道服務費測算,季度利潤可能達到百億元規模。」
陸一北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多少?」
「百億?」
顧清禾很平靜地點頭。
「晶片不是一家公司買。」
「手機、伺服器、通信、汽車、消費電子,粵省的大企業都在排隊。」
「企鵝那個百億元算力中心只是其中一個項目。」
「但是錢越多,盯著這條渠道的人也越多。」
她把文件推到陸一北面前。
「現在已經有十七家原渠道企業聯合發函,投訴北辰利用積電集團的獨家供貨關係,壟斷粵省晶片渠道。」
「他們認為百分之十的服務費過高,先付款後排單屬於強買強賣,還質疑北辰可以決定誰先拿貨、誰後拿貨。」
「投訴函已經分別送到了行業協會、商務部門和市場監管部門。」
陸一北翻了兩頁。
「這些人以前也是做積電渠道的?」
「對。」
「北辰接手以前,大部分粵省訂單會經過他們。」
「那他們以前收多少?」
顧清禾又調出一張歷史交易對比表。
「根據客戶提交的舊合同和發票,不算搭售、倉儲、帳期及緊急排單費用,平均加價在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六之間。」
陸一北看著表格,沉默了兩秒。
「他們收百分之二十多,叫正常市場服務。」
「我收百分之十,叫壟斷?」
「價格只是其中一部分。」
顧清禾提醒道:
「他們真正不滿意的不是客戶多花了多少錢。」
「是這筆錢現在進了北辰的口袋。」
「他們聯合起來的目的,是讓積電重新放開原有渠道,或者逼北辰拿出一部分貨源給他們做二次分銷。」
鵬城一家商務酒店內。
十七家渠道企業的負責人正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敲了敲桌面。
「投訴已經遞上去了。」
「北辰再有背景,也不能一家公司吃掉整個粵省。」
「我們不要它退出。」
「只要它把三成貨源拿出來,恢復原來的分銷體系。」
有人皺了皺眉。
「可北辰的統一加價只有百分之十。」
「真把歷史價格放出來,我們在輿論上未必站得住。」
主位上的男人冷笑一聲。
「所以不要跟它談價格。」
「就咬死獨家渠道、強制預付款和分配權。」
「只要監管介入,北辰就必須解釋。」
「它想繼續做生意,就得給所有人留口湯。」
臨海別墅內。
顧清禾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完信息,神色認真了幾分。
「正式通知來了。」
「聯合投訴已經受理。」
「相關部門要求北辰在三個工作日內,對渠道定價、貨源分配和是否存在排他性合作作出書面說明。」
陸一北不但沒緊張,反而笑了。
「想講道理是吧?」
「行。」
「把這十七家公司過去三年的加價合同、搭售條款和緊急排單費用,能合法取得的全部整理出來。」
「再通知他們。」
「明天下午,北辰召開渠道說明會。」
「你親自跟他們講講,什麼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