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房間裡。
陸一北看似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心裡卻在琢磨外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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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致遠叔的手段,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猛很多啊。」
「一言不合,直接停了整個粵省的晶片供應。」
「馬庫斯肯定也已經採取措施了。」
「就是不知道喬納森那邊是什麼反應。」
想到喬納森和黑水那群人的做事風格,陸一北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人在華國,喬納森總不至於把炮彈打到鵬城來。
至於海外會發生什麼,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反正人是曹文海抓的。
有問題,讓他們找曹文海解釋去。
鵬城市治安局。
被扣在審訊室里的曹文海,出奇地安靜。
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沒有材料,也沒有手機。
剛才還負責審問別人的省紀委監委第五監督檢查室主任,如今反倒成了被攝像頭對著的那一個。
審訊室外。
幾輛掛著省里牌照的行政車輛緩緩駛進治安局大院。
車門打開。
粵省省長李紅兵率先下車。
跟在他身邊的,正是剛從曹家老宅趕來的曹鎮山。
曹鎮山今年七十三歲,退休副部級,原監察部副部長。
他早年曾在粵省紀檢系統工作,後來調往中央,雖然已經退休多年,在省里依舊留著不少老關係。
這也是曹文海敢把「我爺爺」三個字掛在嘴邊的底氣。
只是今天,曹鎮山一路上都沒有說幾句話。
他心裡很清楚,李紅兵願意親自陪自己跑這一趟,不是曹家的面子有多大。
而是這件事已經大到省里不能不管。
劉承德和孫海峰早已等在樓下。
看見李紅兵走進來,劉承德主動迎上去握了握手。
「李省。」
「辛苦您親自跑這一趟。」
李紅兵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進去說。」
一行人進入治安局的小會議室。
正前方的屏幕上,是審訊室內的實時畫面。
曹文海坐在裡面,雙手放在桌下,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狂妄。
劉承德抬手指了指屏幕。
「李省。」
「這一切的導火索,就在這裡了。」
曹鎮山看到孫子那副模樣,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沉默幾秒,還是開了口。
「李省,承德同志。」
「文海只是工作方式上有點問題。」
「他也是想要儘快破案,心急了一些。」
「年輕人嘛,犯點錯誤很正常。」
劉承德差點被氣笑了。
「工作方式有點問題?」
「曹老先生,您去跟積電說啊。」
「您也去跟大眾說啊。」
「再去跟海外那些跨國企業和投資機構解釋解釋。」
「您就告訴他們,曹文海只是破案心切,工作方式稍微有點問題。」
「您看看他們認不認這個說法。」
曹鎮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以前在位的時候,誰見到他不是客客氣氣。
可偏偏今天這件事,連他自己都挑不出劉承德話里的毛病。
李紅兵抬手打斷兩人。
「承德。」
「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
「外面的產業鏈已經亂了,輿論也徹底壓不住。」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家陸總放出來。」
「有什麼問題,等人出來以後,大家坐下來慢慢談。」
劉承德苦笑了一聲。
「李省,我試過了。」
「人家根本不吃我們這一套。」
「我親自進去說明情況,也告訴他現在隨時可以離開。」
「結果陸總說,那間談話房比他的臨海別墅還安靜。」
「人家準備在紀委賓館裡小住一段時間。」
「擺明了不買我們的帳。」
李紅兵愣了一下。
「他不願意走?」
「不願意。」
孫海峰在旁邊補充。
「陸總的原話是,他不是提線木偶,不能我們說帶走就帶走,說放就必須離開。」
「現在談話房的門開著,人員也已經全部撤到外面。」
「從程序上講,他已經恢復自由。」
「可他自己坐在那裡不走,我們總不能架著他出去。」
會議室一時間陷入沉默。
請神容易送神難。
以前大家只把這句話當成一句形容。
今天總算看見真的了。
曹鎮山想了想,再次開口。
「能不能從他家裡人入手?」
「找找他的父母或者長輩。」
「我們把事情說清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家裡人勸他先出來。」
劉承德看著曹鎮山,臉上的表情只剩下了無語。
「曹老先生。」
「我看您是真的老糊塗了。」
「陸總現在公開出來的產業,有多少來自海外,您知道嗎?」
「十座印度尼西亞金礦,沃爾瑪的五十億元項目,還有跟多家跨國集團說不清楚的合作關係。」
「您認為這種人的家裡長輩,會買我們的帳?」
「說不定這件事真傳到他家裡,長輩一動手,事情真就徹底變成國際糾紛了。」
「要不您先跟外交部談好,到時候該怎麼回應?」
曹鎮山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他不是沒有見過有背景的年輕人。
可那些人的背景,通常都能摸到邊。
陸一北不一樣。
偏偏他一出事,積電和大眾就敢拿整個粵省的產業鏈當籌碼。
國外甚至有人開始接連摧毀秦家和王家的產業。
直到現在,誰也不知道陸一北身後到底還藏著多少關係。
曹鎮山終於意識到。
這件事已經不可能善了。
他以前留下的那些人情,或許能讓普通問題大事化小。
可這一次,誰敢替曹文海說話,誰就得先回答粵省一天要損失多少錢。
就在這時,一名治安人員敲門走了進來。
「劉書記,孫市長。」
「我們已經完成第一輪材料核查。」
「曹文海帶走陸一北之前,沒有正式立案手續,沒有省紀委完整審批記錄,也沒有向鵬城市治安部門發出協查文件。」
「兩名同行工作人員均已作出說明,確認曹文海要求先把人帶走,後續手續由他負責補齊。」
李紅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向曹鎮山。
「曹老。」
「現在看來,不只是工作方式有點問題。」
曹鎮山低下頭,沒有再替孫子解釋。
李紅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準備車。」
「我親自去見陸一北。」
「省里的態度、曹文海的處理,還有後續怎樣恢復企業信心,都當面談清楚。」
曹鎮山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一起去。」
劉承德看了他一眼。
「您可以去。」
「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到了陸總面前,別再說什麼年輕人犯錯很正常。」
「不然連我都不知道怎麼幫您往回圓。」
曹鎮山沉著臉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
賓館七樓。
談話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陸一北聽見腳步聲,依舊沒有馬上睜眼。
李紅兵走進房間,主動開口。
「陸總,你好。」
「我是粵省省長李紅兵。」
陸一北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從李紅兵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劉承德、孫海峰和曹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