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秦海項目的熱度非但沒有降下去，反而一天比一天高。
這三天裡，孟野幾乎把「鵬城閒散人員互助會」當成了臨時宣傳部。今天讓財經號分析六十億元投資會拉動多少上下游，明天讓汽車博主聊海曼的技術積累，後天又讓招聘帳號盯著秦海未來的崗位規劃猛吹。
唯一的要求，還是不能憑空造假。
只不過同一份公開材料，悲觀的人能看出風險，樂觀的人自然也能吹出一朵花來。
「孟少，秦海今天宣布第二筆五億元到帳了。」
「那還等什麼？」孟野坐在辦公室里，頭也沒抬，「標題就寫資金到位速度再創新高，秦海進入全面建設階段。」
「他們只是說首批設備合同簽了，還沒全面建設吧？」
「所以後面加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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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孟少高明！」
孟野看著群里那一排馬屁，笑得格外純良。
現在關注秦海的人越多，秦氏和韓長風就越不敢停。
原本半年才能慢慢敲定的設備、施工和人員計劃，在一片「鵬城製造業新地標」的歡呼聲里，被壓縮得越來越緊。秦海剛放出一項進度，媒體便開始追問下一項；秦焚前腳說項目絕不會讓鵬城失望，後腳就有人問廠房什麼時候動工。
秦氏若停下來精打細算，外界便會懷疑資金和訂單出了問題。若繼續維持熱度，就只能拿真金白銀填進去。
孟野要的就是讓他們沒時間慢慢想。
短短三天，秦海不僅提前支付了首批設備預付款，連原本準備分階段推進的地質勘測、場地平整和技術人員進駐也全部提了速。海曼的技術團隊剛抵達鵬城，施工總包單位便被催著遞交最終方案。
每一條進度發出去，都會換來更高的期待；而每一份期待，又會逼著秦海掏出下一筆錢。
別人造勢是為了把轎子抬起來，孟野卻是想趁人坐進去以後，順手把轎門焊死。
「再捧高一點。」
他給群里發去語音。
「秦海可是咱們鵬城的寶貝項目，必須讓全國人民都知道。」
至於以後從多高的地方掉下來，那就是秦焚自己的事情了。
遠在寧市的聯合考察，也在這一天接近尾聲。
綜合保稅區會議室里，牆上掛著寧市及周邊區域的交通圖。桌面擺滿了三天來的測算報告，幾處備選地、鐵路貨運節點、空港路線和冷鏈配送範圍，全被不同顏色的線標了出來。
這次到場的不只有杜成林和羅啟明。
寧市市委書記嚴啟山也親自趕了過來，帶著交通、商務、規劃以及市屬產業平台的負責人，從上午一直聽到了下午。
羅伯特合上最後一份報告，先給出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評價。
「寧市的土地成本、面向東協的區位、鐵路和綜合保稅區條件都很好，你們這幾天的執行效率也讓我印象深刻。」
杜成林臉上剛露出笑容，羅伯特便接著說了下去。
「但問題依然存在。」
「這裡不靠海。大宗貨物和部分進口冷鏈商品如果全部經過公路轉運，有些原本屬於這個項目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指出寧市不靠海，可從沃爾瑪項目負責人口中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嚴啟山看著牆上的地圖，斟酌片刻才開口。
「顧總，羅伯特先生，如果我們解決不靠海這個問題，寧市的綜合條件是否能夠全量替代鵬城？」
顧清禾沒有急著承諾，而是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起身走到地圖旁，手指從北部灣沿岸劃向寧市。
「先生，如果你們擁有穩定的海運前置節點，從地圖上看，走海路以後再進入寧市，距離寧市並沒有遠到無法接受。」
「港口短板能夠補上，寧市在土地、運營成本和東協通道上的優勢反而會更明顯。但能否全量替代，最終還要看運輸成本、冷鏈時效以及總部評估。」
嚴啟山的手落在北海的位置上。
「也許貨物可以從北海靠岸。」
「我們在北海建設前置倉和冷鏈中轉中心，港口完成卸貨、查驗和短期倉儲，再通過固定冷鏈幹線運往寧市。」
他說到這裡，看向羅伯特。
「北海那邊的建倉和中轉，由寧市組織市屬平台、物流企業另行投資，不占用你們原定的三十億元投資額度。」
「至於寧市和北海之間的協商，也由我們自己解決，不給沃爾瑪增加額外協調工作。」
杜成林馬上聽懂了書記的思路。
一個港口前置倉，一個寧市區域總倉，兩座城市的資源串起來，恰好能把寧市最大的短板補上。
羅伯特重新看了一遍地圖。
「兩百公里左右的距離，如果有穩定的冷鏈車隊和明確的時效保障，並不是不可接受。」
「如果你們願意承擔前置倉建設，能夠解決港口、通關和冷鏈運輸問題，沃爾瑪沒有意見。」
「當然，我們不會參與寧市與北海之間的利益和資源協商。你們若能做成，我會向凱恩總裁和總部如實說明。這個方案通過的概率，會比現在大得多。」
嚴啟山沒有因為這句話當場慶祝，反而轉頭看向顧清禾。
「顧總，北辰這邊還有什麼要求？」
顧清禾翻開筆記本。
「北海港口的可用泊位、前置倉用地、通關方案、建設資金來源、運營主體，還有兩百公里冷鏈幹線的車輛規模、溫控標準和極端天氣備用路線。」
「這些都要形成正式的書面文件交給我們。」
「另外，北海節點是額外投資，必須寫清楚不會從寧市主項目配套里拆東牆補西牆。」
羅啟明聽得頭皮發麻，小聲感嘆了一句。
「顧總是真不給我們留一點口頭髮揮的空間啊。」
顧清禾抬頭看他。
「項目落地以後，口頭承諾不能給冷庫供電，也不能替冷鏈車跑高速。」
嚴啟山反倒笑了。
「她說得對。」
「項目談到這個地步，怕的不是對方提要求，怕的是人家連要求都懶得提。」
他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北海方面的電話。
「老梁，我現在寧市綜合保稅區，有個三十億元的智能倉儲冷鏈項目，需要借你們北海的港口落一個前置節點。」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嚴啟山看了一眼時間，乾脆站起身。
「不用明天。」
「兩個小時後，雙方工作組線上見。」
羅伯特與顧清禾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但桌上那張原本止步於寧市的物流路線圖，已經被工作人員拿起紅筆，正式向北海港延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