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曾師傅準時把車停在酒店門口。
他下車後先繞到後備箱旁邊，熟門熟路地幫陸一北提起行李箱。
「陸總，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陸一北打了個哈欠，昨晚被顧清禾那個電話攪得腦子裡全是韓長風和配套指標，睡得不算早，但酒店的床確實夠軟。
「非常舒服。」
他拍了拍行李箱拉杆。
「走吧，啟程。」
曾師傅一腳油門出了酒店，路上還不忘盡最後一次導遊義務，指著窗外說哪段高架早上容易堵，哪家店的早餐值得專門繞路。
陸一北靠在后座，聽著聽著笑了。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曾師傅，你這服務做得可以。下次我再來，蓉城吃什麼全聽你的。」
「那必須的。」曾師傅樂呵呵道，「下回我提前一個月做攻略，保證沒人卷得過我更別說被跨行的了。」
車停在機場出發層。
曾師傅把行李放到推車上，往後退了兩步。
「陸總，一路順風。」
「謝了。」陸一北擺擺手，「下回見。」
他推著行李走進VIP通道，安檢、登記、候機一套流程絲滑得像系統開了加速包。沒過多久，飛機穿過雲層，蓉城那片還沒吃完的辣味記憶被甩在身後。
幾個小時後，鵬城機場。
孟野早早就蹲在到達口，頭髮亂得跟剛和被子狠狠幹了一架似的，手裡還拎著兩杯冰美式。
看到陸一北出來，他立馬小跑過去。
「北哥！你總算回來了。你旅遊這幾天我在公司都快憋出內傷了，顧姐一天三個會，我連遊戲都不敢開。」
陸一北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哦？是嗎？我不是特別信。打開你的手機聯盟給我看看戰績？」
「算了不扯了，你不一直想獨當一面嗎？」
孟野一愣。
「啊？」
「一會兒的會，我就不去了。」陸一北往停車場走，「我回去補覺。你和顧清禾去。」
孟野腳步當場慢了半拍。
「北哥，這麼大的場面，你讓我去？」
「不然呢？繼續窩在家裡做祖安鍵仙？」
陸一北拉開車門，語氣很隨意。
「第一，把昨天晚上韓長風老狗要求的那句話凸出來：北辰不能儘快給出投資意向，就沒有理由長期預留配套資源。」
「到了會上，把這句話直接甩他臉上。」
「第二，硬鋼他們，別怕。錢在咱們手裡，項目在咱們手裡。北辰首期投資金額超過三十億，去哪兒都是地標項目。我們去哪裡，哪裡就會想辦法給資源配套，不是離了鵬城北辰就不轉了。」
孟野聽得熱血都有點上頭。
「對！大不了去寧市，反正他們都搶著要。」
「第三。」陸一北抬眼看他，「成人之美，把鍋全甩韓老狗頭上。他既然非要把秦氏的項目頂在前面，想把我們擠出去，那就成全他。」
孟野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
「北哥，你放心。今天我不當孟少，我要當孟總。」
陸一北閉上眼睛，「還有，把顧清禾的話聽完再開麥。她讓你砍誰，你就砍誰。」
「明白。」孟野鄭重點頭，「顧姐負責上證據，我負責上強度。」
車在鵬城灣一號門口停下。
陸一北下車前又交代了一句。
「顧清禾那邊同步一下，讓她態度強硬點，不需要給誰留面子。」
「收到。」孟野一踩油門，車子朝公司方向駛去。
陸一北回到家，外套往沙發上一扔，連朋友圈都沒來得及翻，倒頭就睡。
下午兩點，鵬城市項目協調會議室。
長桌一側坐著韓長風和幾個部門負責人，另一側是顧清禾、宋文博以及第一次以北辰代表身份出席正式協調會的孟野。
孟野今天難得穿了件正經襯衫，領口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只是坐下時膝蓋在桌子底下抖得飛快，依舊屌絲，依舊高級黃毛。
顧清禾偏過頭，低聲道：「不用緊張，按陸總說的做。」
孟野深吸一口氣。
「我不緊張。」
「你腿先別抖。」
孟野立刻把腿按住。
「我不是緊張才抖的。」
韓長風翻開面前的文件，語氣很平和。
「北辰的項目，我們一直很重視。但資源有限，項目推進也有時間窗口。秦海已經完成首筆注資，北辰這邊遲遲未能確認落地方案，政府確實很難長期空置資源等一個不確定的意向。」
他說得滴水不漏，像是單純在講流程。
孟野卻忽然笑了。
「韓市長，您這話說得挺有道理。」
韓長風抬眼看他。
「那你們北辰的意思是？」
孟野把一份列印好的通話紀要推到桌子中間。
「我們的意思是，這句話您昨天已經說過一遍了。北辰不能儘快給出投資意向，就沒有理由長期預留配套資源，對吧？」
會議室靜了靜。
韓長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孟野繼續道：「可問題是，我們不是不簽，是簽不了。鵬城給北辰的新方案里，保稅倉配套、冷鏈容量和電力擴容指標，有一部分和秦海項目的備案資源重了。」
「一套東西分給兩家用，您讓北辰簽什麼？簽空氣嗎？」
旁邊一名部門負責人皺起眉。
「孟總，措辭注意。」
「我措辭已經很注意了。」孟野往後一靠，「要不我把這個叫『資源共享型虛擬產業園』？聽著是不是就高端多了？」
顧清禾接過話，投影幕布隨即亮起。
「北辰已委託專業團隊核對公開備案信息和工作組提供的書面材料。這裡顯示，秦海項目標註的供電擴容節點為二零二七年三季度完成；北辰方案中卻寫成『可同步保障』。」
她翻到下一頁。
「也就是說，所謂同步保障，目前並不存在。」
「沃爾瑪和西門子要求的是可驗收、可運行的基礎條件，不是兩年後也許能兌現的口頭承諾。北辰在此基礎上簽署意向，才是對合作方和投資人不負責任。」
韓長風手指敲了敲桌面。
「項目建設本來就可以分階段推進。政府會協調。」
「那請寫進正式承諾。」顧清禾看著他，「責任單位、完成日期、違約責任，一項都不能少。」
韓長風沒有馬上回答。
孟野抓住空檔，直接補刀。
「韓市長，您剛才說不該空置資源等不確定意向。那北辰也不該拿三十多億首期投資，去賭一份不確定的配套。」
「鵬城要真覺得秦海更合適，我們成人之美。地給他們，資源給他們，北辰就拿著錢和項目去別的城市。蓉城、寧市都在等我們，大家都省心。」
這話一落，幾個原本只是旁聽的部門負責人臉色都變了。
韓長風盯著孟野，眼神終於冷下來。
「年輕人，招商不是賭氣。」
「北辰也不是來賭氣的。」顧清禾語氣平靜，卻半點不退，「我們今天只要事實和書面條件。若鵬城暫時無法提供，北辰會如實將此列入項目評估報告。至於任何將項目延誤歸責於北辰的內部記錄，我們會要求更正，並保留提交完整材料的權利。」
孟野聽完，只覺得顧清禾這幾句話比自己剛才那段還狠。
專業的人開大，連血條都是分段扣的。
會議陷入短暫的僵持。
韓長風合上文件，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既然北辰態度這麼明確，工作組會再核實。」
「不過也希望貴方慎重。鵬城的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
孟野站起身，替顧清禾把資料收好。
「這話也送給韓市長。」
「北辰的機會，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
顧清禾朝眾人點頭。
「今天的會議紀要，請按原話記錄。北辰會在收到可兌現的書面條件後，再討論下一步。」
兩人走出會議室時，孟野背後已經出了一層汗。
他剛想給陸一北發個「北哥我頂住了」，手機先震了一下。
顧清禾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沉。
「怎麼了？」孟野問。
「本地財經號剛發了一篇稿。」
顧清禾把手機遞給他。
標題很醒目。
《北辰資本項目遲遲未落地，鵬城三十億級供應鏈項目或再生變數》。
孟野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收了起來。
「韓老狗這是要跟我們玩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