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里外側的巷子不寬，拐進去卻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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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師傅說的那家館子門臉不大，招牌都被油煙燻得有點發黃，裡面的桌子擠得像早高峰地鐵。可還沒進門，一股辣椒和花椒混在一起的香味就撲了出來，給陸一北肚子裡的饞蟲當場開了個臨時黨支部。
「就這家。」曾師傅拍著胸口，「環境一般，味道巴適。陸老闆，我昨天說更絕，沒騙你吧？」
「聞起來你確實沒騙我。」陸一北點頭。
幾人剛落座，小陳已經把菜單接了過去，整個人像是突然接到了年度KPI。
「陸總，這家必點的是火爆腰花，但您要是不吃內臟就換成仔姜兔。回鍋肉也有講究，他們家用的是二刀肉，肥瘦正好。再來份燒椒皮蛋、雞絲涼麵，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翻到菜單邊角。
「糖油果子可以當飯後甜口，不占肚子。主食別點太多，前面這些味道重，吃撐了反而可惜。」
說完，小陳又認真補充。
「辣度可以做微辣。蓉城本地的微辣，可能和其他地方的中辣差不多。」
陸一北抬頭看他。
「小陳，你到底是招商局的，還是這家店派去外面拉客的？」
小陳耳朵一紅。
「不是，我一個本地人懂一點很合理吧？」
賀平川端著茶杯，語氣很淡。
「陸總難得來蓉城，不能吃頓飯還踩雷。」
旁邊的曾師傅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天還在給陸老闆講「這家排隊長，那家本地人愛去」，今天一對比，自己像個憑感覺帶路的野生玩家，小陳才是帶著版本答案來的職業選手。
果然，專業的事還得專業的人來。
不過曾師傅不服輸，馬上補了一句。
「小陳點菜確實專業，但菜上來以後怎麼吃，還得聽我的。比如這涼麵，先拌勻，別一上來就拿筷子猛翻，容易把辣油甩衣服上。」
陸一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陳。
「行，今天這桌配置很豪華。一個負責前期調研，一個負責現場交付。」
眾人都笑了。
菜很快上齊。
火爆腰花脆得乾淨，仔姜兔辣得人頭皮發麻，回鍋肉卷著蒜苗往嘴裡一塞，陸一北只覺得自己先前吃的那些，都可以往後稍稍。
他一邊吃，一邊拍照。
「這家可以，九宮格有新素材了。」
杜成林夾了一筷子兔肉，臉上終於有了點真笑意。
「陸總，旅遊就該這樣。別吃個飯還弄得跟項目路演一樣，大家都累。」
賀平川舉起茶杯。
「你老小子點我呢？今天不聊項目，能把陸總招待明白，已經算我們蓉城完成一半任務。」
「另一半呢？」陸一北問。
「剩下那一半，得等陸總你滿意不是嗎？」賀平川答得很乾脆。
這頓飯吃到後半段，桌上的氣氛徹底松下來。杜成林和賀平川從誰更能吃辣，拌嘴拌到了當年下基層時誰被群眾灌得最慘；羅啟明在旁邊聽得直樂。
沒有人從包里掏文件，也沒有人端著酒杯喊「感情深一口悶」。
陸一北對這種分寸感還挺滿意。
酒足飯飽，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站起身。
「今天大家都那麼巧。」
杜成林和賀平川對視一眼，嘿嘿一笑誰也沒接"巧"。
陸一北笑著繼續說：「那就合個影，給我的朋友圈九宮格貢獻一份力。今天就是我蓉城旅行的最後一天了，明天再說就撤回，回鵬城躺屍去了。」
「好。」賀平川立刻起身，「小陳，找個光線好的位置。」
小陳下意識掏出手機，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把手機遞給了曾師傅。
「曾師傅，麻煩您。」
曾師傅接過手機，瞬間找回了自己的專業領域。
「都往裡站一點，後面那個燈牌別擋臉。杜市長你別端著，笑一個，要笑的像已經必拿下一樣。」
「你小子會不會說話？」杜成林笑罵。
咔嚓一聲，照片定格。
陸一北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他收起手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既然都大家都這麼巧，我也給你們交個底。」
桌邊一下安靜下來。
「北辰的項目，不會因為誰跟我關係近，誰就優先成功。鵬城也好，寧市也好，蓉城也一樣。」
「北辰從始至終看的只有實力、真實交付，還有服務和政策能不能落到紙面上。誰的條件好，誰的承諾能兌現，顧總和項目團隊就跟誰談。」
「別到最後讓我看到一堆『原則支持』、『積極協調』，那玩意兒寫得再漂亮，也不能當倉庫用，更不能給冷鏈設備供電。」
羅啟明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資料袋，又默默把它往椅子裡面推了推。幸好寧市那份方案寫得夠實，真要拿出來一條條對，他至少不用當場找地縫。
賀平川神情認真起來。
「明白。蓉城能給的會寫清楚，給不了的也會寫清楚。拿不到項目，是我們條件不夠；拿了項目做不成，是我們自己砸招牌。不會讓陸總替我們承擔風險。」
杜成林也點點頭。
「寧市同樣。大家正兒八經比作業，誰抄題誰墊底。」
陸一北端起茶杯。
「那就行。各憑本事，別整些彎彎繞繞的。」
飯局散後，賀平川和杜成林各自帶人離開。曾師傅則開著車，把陸一北送回酒店取行李。
車停在酒店門口時，陸一北把這幾天的車費和油費一併轉了過去，又額外轉了一筆辛苦費。
曾師傅看著手機，趕緊擺手。
「陸老闆，約好的錢給夠就行，其他的我不能收。」
「那就當我預存的。」陸一北拖著行李箱往裡走，「下次我來蓉城，我還得繼續找你當我導遊呢。」
曾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
「得嘞！下次我給你把美食地圖再升級，保證專業。」
陸一北剛辦完退房，顧清禾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陸總，鵬城那邊有新情況。」
「什麼情況說來聽聽。」
「韓長風韓市長要求工作組形成內部記錄，核心意思是北辰遲遲未確定落地方案，影響項目進度。他還提出，如果北辰不能儘快給出投資意向，就沒有理由長期預留配套資源。」
陸一北拖著行李箱的手停了一下。
「配套資源不是和秦海重疊了嗎？」
「所以他在搶先定性。」顧清禾聲音冷靜，「先把資源衝突，說成北辰拖延。」
陸一北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忽然笑了。
「行，我的旅行也結束了。」
「給我訂最快回鵬城的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好的，那這些問題我標註一下等你拿主意。」
陸一北拉起行李箱。
「那就回去看看，韓市長準備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