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拿著二十七號號碼牌,坐在小店門口的小板凳上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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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寬,兩邊都是開了很多年的老鋪子。有人端著面從他身邊匆匆走過,也有人搬著小馬扎在門口聊天,隔壁桌的川普他只能聽懂一半。
手機里倒是很熱鬧。
北辰籌備群已經從「孟少已加入群聊」,迅速進化成了文件名、審批表和會議提醒的海洋。
陸一北只看了一眼,便把群聊重新摺疊。
出門旅遊還盯著工作群,那他飛這一趟和換個地方當牛馬有什麼區別?
沒過多久,服務員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二十七號!」
陸一北起身進店,找了張靠牆的小桌坐下。
服務員遞來菜單。
「帥哥,看看吃點啥?」
陸一北沒翻。
「把你們接待外省遊客的招牌上一遍。」
服務員愣了愣。
「哥,你一個人?」
「一個人。」
「那可不少。」
「沒事,吃不完我手機吃。出來玩,主打一個不給本地GDP留遺憾。」
服務員樂了,拿著菜單往後廚走。
不一會兒,紅油翻滾的麻婆豆腐、油亮的回鍋肉、甜辣交織的甜水麵和一盤冒著香氣的缽缽雞陸續擺上桌。
麻婆豆腐剛落桌,花椒和豆瓣醬的香氣便直往鼻子裡鑽。隔壁桌一個本地大哥見他對著滿桌菜發呆,還很熱情地提醒了一句。
「外地娃兒,先吃麵墊一下,不然一會兒辣得你找不著北。」
陸一北點點頭,先夾了一筷子甜水麵。
甜、辣、麻和花生碎混在一起,剛把舌頭哄高興,後面的辣味就開始炸開。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這味道有點不講武德。」
本地大哥笑得很開心。
「蓉城吃飯講什麼武德,香就完事了。」
陸一北先沒動筷子,而是把手機立在桌邊,換角度拍了半天。
熱氣、紅油、竹籤和老店斑駁的木桌,全被塞進了鏡頭裡。
他挑出九張最順眼的,配文只有兩個字。
「真棒。」
九宮格加一。
朋友圈很快冒出一串點讚。
張子涵在下面評論:「陸少這是出差還是逃班?」
陸一北回她:「旅遊。」
張子涵秒回:「好好好,老闆說旅遊就是旅遊。」
發完朋友圈,陸一北終於開炫。
第一口下去,他還想保持一點矜持。
第三口以後,矜持已經跟著辣椒一起下肚了。
他埋頭暴風吸入,額頭都吃出了薄汗,最後連甜水麵的醬汁都沒剩多少。
吃飽以後,陸一北靠在椅背上緩了半分鐘,鄭重給出高度評價。
「真棒。」
這次是對店裡的。
服務員過來收盤子時,發現桌上居然只剩幾個竹籤,神情都帶了點佩服。
「哥,你是真能吃辣。」
「一般。」
陸一北擦了擦額頭的汗。
「主要是捨不得浪費。」
他說完又把打包盒裡的最後兩塊回鍋肉塞進去,決定晚上餓了再給蓉城GDP貢獻一下。
離開小館子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陸一北給接他的專車司機發去消息,讓對方送自己去酒店放行李。
車開到酒店門口,他下車前忽然問道:
「師傅貴姓啊?」
司機回過頭,笑得很憨厚。
「免貴姓曾。」
「好的,曾師傅。」
陸一北扶著車門,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多少錢一天?我請你當導遊,包括你的車在內,只帶我一個人玩。」
曾師傅明顯愣了一下。
跑專車這麼多年,什麼客人都見過。別人恨不得讓他把油錢、停車費人工費全砍砍價,還是頭一回有人剛下車就要把他包下來。
他想了想,報了個實在價格。
「一千一天,油錢另算。路線我來安排,您想去哪我就帶您去哪。」
「成交。」
陸一北直接把一天的車費轉了過去。
「明天早上八點,酒店門口見。」
曾師傅看著到帳提醒,語氣都更利落了。
「好嘞,陸先生。明天我準時到。」
他又想了想,主動補了一句。
「您第一次來,明天先去都江堰。時間來得及的話,我帶您走趟安瀾索橋,再去山腳下吃午飯。後天要是還想看山,青城山也能接著安排。」
陸一北沒有意見。
他這趟出門本來就沒攻略,最適合的攻略就是找個靠譜的本地人,跟著走。
頂級酒店的套房很舒服,窗外能看到蓉城夜裡的燈火。
但陸一北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沒刷兩分鐘手機便睡著了。
出來玩最重要的不是住多貴。
是第二天不用鬧鐘催,也不用擔心遲到。
早上八點,曾師傅已經把車停在酒店門口。
陸一北上車以後,曾師傅先遞來一杯熱豆漿。
「陸先生,今天去都江堰怎麼樣?」
「蓉城來都來了,得看看這個兩千多年還在的老工程。」
「走。」
車一路往西北開。
城市的高樓漸漸退到身後,遠處的山色慢慢清晰起來。曾師傅開車很穩,路上也不急著硬講歷史,只在陸一北看向窗外時,順口說幾句當地人的故事。
「都江堰厲害的地方,不是修了堵死水的大壩。」
「它讓岷江自己分流,魚嘴分水、飛沙排沙,最後再從寶瓶口進成都平原。」
「兩千多年了,大家還是靠它吃飯。」
陸一北站在江邊,聽著水流撞過堤壩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地方比照片裡更有勁。
那些石頭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卻把一條脾氣不小的江水安排得明明白白。
曾師傅站在旁邊感嘆了一句。
「以前上學的時候,老師總說都江堰是水利工程。我那會兒覺得不就是幾塊石頭和一條江嘛。」
「後來跑車跑得多了,去過很多地方,才發現有些東西能管兩千多年,靠的不是運氣。」
陸一北看著魚嘴方向分開的江水,點了點頭。
「人也是。」
「有些人看起來風光,其實只是把所有麻煩都堵在一個地方。堵久了,早晚得炸。」
「厲害的是把麻煩分開,讓每條路都有地方去。」
曾師傅聽得似懂非懂,只當這位年輕客人忽然有了點人生感悟。
他沒想到,陸一北想的其實是秦海項目、沃爾瑪項目,還有自己剛剛搭起來的北辰資本。
他走過安瀾索橋,腳下是翻湧的江水,山風從橋上穿過去,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手機震了一下。
顧清禾發來消息,說北辰籌備組已經完成第一批勞動合同和保密協議簽署,下午會把資金審批權限和項目台帳發給他確認。
陸一北看完,回了兩個字。
「辛苦。」
然後又把手機放回口袋。
曾師傅站在橋頭等他。
「陸先生,下一站想去青城山,還是回市區吃飯?」
陸一北看了一眼遠處層層疊疊的山。
「青城山。」
「既然都出來了,就別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