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的談判負責人愣了一下。
簽字筆都拿起來了，忽然讓他們等一等？
「請問需要確認哪些細節？」
大眾會議主持人把新增問題清單推了過去。
「主要是秦氏入股後的治理結構、技術授權範圍，以及亞太基地對海曼現有產能和交付能力的影響。」
「這不是拒絕簽署，只是我們剛收到相關信息，需要先完成內部確認。」
海曼團隊對視一眼，只能同意暫時休會。
會議室門剛關上，馬庫斯便拿著資料回到辦公室，給陸一北打去電話。
「陸董，海曼的人正在等。」
「你覺得接下來怎麼做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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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北從沙發上坐起來。
「按照你們的慣例，他們要坑我們的話，該怎麼辦？」
馬庫斯笑了一聲。
「如果是我，我會讓他們順利投資。」
「先給他們營造一種短暫勝利的錯覺，讓他們覺得自己贏了。」
「等秦氏和海曼投入大量人力、設備和資金，工廠建起來以後，我們再砍掉他們的大動脈。」
陸一北眉頭一挑。
「展開說說。」
「海曼準備簽的是五年供應商框架，不是五年保底採購合同。」
馬庫斯翻開合同，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框架只代表海曼擁有進入大眾供應體系的資格，不代表大眾必須每年給出固定訂單。」
「正式採購量還要經過年度報價、技術審核、質量認證和供應風險評估。」
「現在讓他們簽。等亞太基地落地、設備進場、人員招聘完成，我們再根據實際風險減少新增訂單，甚至不把新項目交給這家合資公司。」
「海曼失去大眾這個占營收四分之一的大客戶以後，其他訂單很難覆蓋新基地的折舊、人工和融資成本。」
「資金鍊到時候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秦氏自己不斷墊錢，要麼讓項目公司繼續融資。」
馬庫斯停頓了一下。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陸董仍然有興趣，可以讓北辰資本低價收購項目股權或核心資產。」
「這等於半價買入一套成熟的汽車供應鏈體系。」
「半價是怎麼算出來的？」陸一北問。
「不一定剛好是半價，只是一個形容。」
馬庫斯很耐心地解釋。
「汽車零部件基地的估值，很大一部分來自未來訂單和穩定現金流。」
「一旦大眾不再分配新增訂單，其他整車客戶也同步收緊採購，項目預測收入會立刻下降。銀行會重新評估授信，設備又是根據車型和技術標準定製的，拆下來賣都賣不出原價。」
「到時候秦氏想繼續推進，只能追加資本。海曼不願意跟投，原股東的股份就會被稀釋。」
「北辰可以通過增資進入，也可以收購銀行債權，或者等他們主動出售股權。」
「廠房、設備、技術團隊和供應商體系都還在，真正縮水的只是原股東的議價權。」
陸一北聽明白了。
簡單來說，等對方含淚把房子裝修好、家具家電買齊，他再問一句能不能拎包入住。
資本家的拎包入住，比他買鵬城灣一號的時候刺激多了。
「當然，事情未必會那麼順利。秦氏可能追加資金，海曼也可能找到新的客戶。」
「但對我們來說沒有損失。」
「拿得到就拿，拿不到就不拿。只要大眾和其他整車客戶收緊訂單，他們至少要在這個項目里賠進去幾十億元。」
陸一北沉默了好一會。
資本家的世界，果然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他原本只想著把秦氏項目整黃。
馬庫斯已經在考慮等人家廠房、設備和團隊全部齊活以後，再過去參加半價拍賣了。
「計劃通。」
陸一北由衷感嘆。
「還得是你們搞這一塊的啊。」
「要擱我，我只會硬鋼！」
馬庫斯笑得很開心。
能讓一位董事清楚認識到專業管理層的價值，這通電話就沒白打。
陸一北想起另一件事。
「馬庫斯，你對西門子和沃爾瑪有什麼需求嗎？」
「我可以促進我們三家合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確實有一點想法，但還不成熟。」
馬庫斯沒有順勢亂提要求。
「等我把大眾在智能工廠、全球物流和零售渠道上的需求整理清楚，再正式向你匯報。」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先去忙了。」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董事！」
電話掛斷。
陸一北望著手機，總覺得馬庫斯最後那句「董事」喊得格外熱情。
大概這就是職場中的雙向奔赴。
他給項目解決問題。
馬庫斯教他怎麼當一個合格的資本家。
半個小時後，大眾與海曼的會議重新開始。
新增問題沒有消失，只是被寫進了後續審查清單。大眾要求海曼在合資公司完成註冊後，持續披露股權、管理層、融資和產能變化。
除此之外，合同按照原計劃簽署。
海曼談判負責人落筆的時候，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大眾剛才的謹慎很正常。
長期供應商突然增加一家華國資本合作方，客戶多問幾句才符合大型集團的作風。
只要五年框架能夠續簽，海曼與秦氏籌建亞太基地就有了最重要的訂單基礎。
簽約完成的消息很快傳回魔都。
秦焚看著合同照片，忍不住笑了。
「陸一北昨天不是還在會上拿大眾嚇人嗎？」
「現在大眾照樣跟海曼續簽五年。他能影響華國大眾一個項目，還真把自己當成大眾老闆了？」
秦正岳沒有像他那麼得意，卻也明顯鬆了口氣。
大眾順利續約，意味著海曼不會臨時退出。
秦氏拿給鵬城的投資計劃，也終於不是一張只有數字的紙。
「通知項目組，立刻推進。」
「既然已經把這個項目拿出來，就必須做出成績。」
接下來的兩天，事情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
秦氏與海曼正式簽署合資協議，項目公司定名為秦海汽車系統（鵬城）有限公司。
秦氏完成首批五億元資金注入，海曼派出技術與設備團隊前往鵬城，雙方開始篩選辦公地點和生產基地。
韓長峰拿到全部材料後，也終於能向督查室證明秦氏項目確實存在。
雖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之前就把它算進正式貨運數據，但至少這塊原本畫在紙上的餅，真的開始往鍋里落了。
秦焚還特意讓人把合資協議和大眾五年框架的消息放了出去。
財經媒體很快跟進。
「秦氏控股聯合德意志海曼汽車系統集團，六十億元亞太供應鏈基地落地鵬城。」
「海曼成功續簽大眾五年供應框架，華國新增產能將服務全球整車客戶。」
消息傳開以後，秦氏內部一片振奮。
不少人都覺得，秦焚這一次不僅頂住了北辰的壓力，還反手給鵬城送去了一個更大的汽車項目。
鵬城灣一號里，陸一北也刷到了新聞。
下一秒，馬庫斯發來一條信息。
「他們已經開始投錢了。」
陸一北回了一句。
「那就讓他們先開心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