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協調會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劉承德定下了處理方案，沃爾瑪與西門子暫時留下，韓長峰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那份數據存在問題。
離開會議室的時候，雙方連一句客套話都沒說。
韓長峰收起材料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了一下。
「陸總，希望北辰以後能夠尊重鵬城的正常管理程序。」
「當然尊重。」
陸一北回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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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希望韓市長以後拿程序卡人脖子的時候，記得把項目基礎做紮實一點。」
韓長峰看了他幾秒，轉身便走。
孟野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道：
「看樣子還是不服啊。」
「要他服幹什麼？」
陸一北把自己的文件塞進孟野懷裡。
「項目能動、規矩能查就行。難道還要他給我鞠個躬，祝我生意興隆？」
孟野認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陸一北回到鵬城灣一號，鞋一脫，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腦子裡開始復盤今天的事情。
秦氏被要求四十八小時內拿出一個足夠有分量的汽車供應鏈項目。
可國內目前的項目，秦氏應該很難插手。
華國幾家大型車企發展了這麼多年，核心供應鏈早就被各自的子公司、地方產業集團和長期合作夥伴占滿了。
要麼是自己人做，要麼是幾家企業抱團取暖、訂單互換。
你給我電池，我給你電控；你進我的供應鏈，我也讓你的零部件進我的車型。
大家嘴上喊著公平競爭，背地裡大家的關係網已經好的商K一起唱兄弟抱一下了。
秦氏想突然空降進去，別說吃肉，能不能找到筷子都不一定。
除非他們拿出來的不是純國內項目。
陸一北翻了個身，忽然坐了起來。
「如果是海外供應鏈，那就有戲唱了。」
秦氏需要的是一個能讓鵬城相信、讓督查室閉嘴的大項目。只拿自家工廠搬遷肯定不夠，最有分量的選擇，就是拉一家海外汽車供應商共同落地。
而海外汽車供應商想活下去，就繞不開整車集團的訂單。
想到這裡，陸一北直接給馬庫斯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陸董，晚上好。」
「馬庫斯，這段時間讓你們的人密切關注華國魔都秦氏的汽車供應鏈項目。」
「如果他們找的供應商涉及大眾，或者涉及大眾那些友商，就跟友商溝通一下，想辦法給他整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陸董，秦氏又招惹你了？」
「他們拿一個還不存在的項目卡我正在推進的項目。」
陸一北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不管他們準備拿什麼交差。只要跟海外整車集團的訂單有關，就按最高風險重新審。」
馬庫斯很快聽懂了。
「OK，沒問題。」
「大眾全球採購部門會關注秦氏以及他們可能成立的合資公司。如果涉及現有供應商，我們有權因為股權變化、治理結構和履約風險重新審查合作。」
「至於友商那邊，我們不會替他們做決定，但可以共享供應商風險信息。」
「大家平時搶市場歸搶市場，遇到可能影響全球交付的供應商，還是很願意互相提醒的。」
陸一北滿意了。
專業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
他說一句整黃。
馬庫斯已經會自己搞定後面的事情了。
同樣是找人麻煩，人家說出來就有一種能夠裝訂成冊的感覺。
「真不愧是能當總裁的人！」
電話掛斷以後，陸一北重新躺了回去。
接下來只需要看看秦氏會從哪裡掏出這個項目。
與此同時，魔都秦氏總部。
秦正岳召集的臨時會議已經開了兩個小時。
會議桌上擺著十幾份項目資料，卻沒有一份能讓他滿意。
「把現有工廠搬去鵬城，不叫新增投資。」
「拿國內車企已經簽過的訂單重新包裝，也撐不起華南汽車供應鏈中心這個名字。」
「韓長峰要的是能經得住督查室核驗的真項目，不是一份以前用過改個標題的PPT或者一個經不起市場推敲的大路貨。」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國內汽車供應鏈的利益早已劃分完畢。秦氏有自己的位置，卻也只能守著自己的位置，想憑空拿出一個幾十億元的新項目並不容易。
負責海外業務的副總猶豫片刻，還是抽出了一份藍色文件夾。
「秦董，海曼汽車系統集團的合作可以提前。」
德意志海曼汽車系統集團，是一家專門生產新能源汽車熱管理、電子轉向和底盤控制系統的國際供應商。
秦氏與對方談了九個月，原計劃共同成立華國合資公司，再視訂單情況決定亞太生產基地放在哪裡。
按照現有方案，基地總投資六十億元，首期二十二億元。秦氏負責土地、本地供應鏈與市場渠道，海曼提供技術、設備和現有客戶資源。
這項目夠大，也確實真實。
問題是雙方還在爭股權和技術授權範圍，遠沒到正式落地的時候。
秦焚翻開資料，眼睛亮了起來。
「只要我們讓一步，四十八小時內可以拿到聯合投資意向。」
「海曼最大的客戶是誰？」秦正岳問。
「大眾。」
海外業務副總回答得有些遲疑。
「約占海曼全球營收的四分之一。另外兩家主要客戶也是歐羅巴的大型整車集團。」
秦焚的臉色微微一變。
今天協調會上，陸一北剛剛點過大眾的名字。
秦正岳卻沒有多少猶豫。
「陸一北能影響華國大眾的一個採購項目，不代表他能干預大眾全球供應鏈。」
「況且海曼跟大眾合作了十幾年，不會因為一個年輕人說句話就丟掉四分之一的營收。」
「聯繫海曼，我們接受他們提出的技術授權方案。」
「董事會今晚表決，資金證明明早準備好。這個項目，就放鵬城。」
幾個小時後，秦氏控股的董事會決議與資金證明送到了韓長峰手裡。
同一時間，德意志大眾集團總部。
馬庫斯面前也多了一份全球採購部門剛調出來的供應商資料。
他翻到最後一頁，表情頓時有些古怪。
海曼汽車系統集團與大眾的新一期五年供應框架，明天上午進入最終審核。
而秦氏計劃成立的合資公司，正準備承接海曼未來在華國和亞太地區的大部分新增產能。
馬庫斯拿起手機，又給陸一北打了過去。
「陸董，找到了。」
「秦氏準備拿出的項目來自海曼汽車系統集團。」
「他們不僅是我們的供應商，明天還要來我的會議室談未來五年的新合同。」
陸一北也愣了一下。
「這麼巧？」
「汽車供應鏈就是一個小圈子。」
馬庫斯笑了。
「他們繞了一大圈，最後自己走進了大眾的會議室。」
第二天上午，海曼汽車系統集團的談判團隊剛剛坐下，便收到了一份新增問題清單。
股權結構、合資安排、技術授權、秦氏關聯風險以及華國項目的真實背景。
會議主持人沒有把原本準備簽署的框架合同遞過去，而是伸手按住了文件。
「海曼先生，請稍等一下。」
「這份合同先不急著簽署，我們剛收到了一些新信息，有幾個細節需要進一步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