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看了一眼那份臨時通知，轉頭對陸一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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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看來我們的計劃並不是非常順利。」
「我會如實跟凱恩總裁匯報情況，也希望貴方可以儘快解決問題。」
陸一北聽完，心裡暗暗給他點了個贊。
羅伯特這小子能處啊。
有黑臉給他，他是真演。
這也省得陸一北親自跳出來說什麼投資環境、轉移項目。畢竟他既是北辰老闆，又是沃爾瑪股東，自己威脅自己撤資，多少有點左右腦互搏。
羅伯特開口就不一樣了。
人家是項目負責人，為集團投資負責，發現風險隨時匯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孟野的臉也黑了下來。
「孟市長，這是什麼情況？」
「我們好不容易拉來的大項目，你們前腳說非常歡迎。」
「後腳給我們按在這裡不讓動，你們擱這騙狗進來殺呢」
孟懷川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會不會說話？」
「我說得不對嗎？」
孟野指著遠處的貨運通道。
「剛才還說有承載餘量，轉頭就重新評估。把人請來吃飯的時候，個個都是鵬城歡迎你；等大家前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了你們又變卦了。」
梁志成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
這話不好聽。
但聽起來怎麼就那麼像實話呢。
孟懷川沒有繼續訓兒子，而是伸手接過工作人員的手機，把整份通知從頭看到尾。
沒有否決項目，沒有認定道路無法承載，也沒有提出整改要求。
整份通知翻譯成人話只有一句。
重新研究，研究多久不知道。
這才是最難處理的地方。
若是明確不合格，項目組還可以調整設計。可一句沒有期限的重新評估，能把所有後續流程晾到地老天荒。
「把現有交通評估、今天的通知和數據來源全部發給我。」
孟懷川看向交通部門負責人。
「現在聯繫韓市長辦公室，我要知道重新評估的具體依據和完成時限。」
電話很快接通。
韓長峰像是早有準備，聽完現場情況，語氣沒有半點慌亂。
「懷川，我理解你推進招商項目的心情，但安全問題不能給招商讓路。」
「寶安臨港片區近期新增了幾個產業項目，未來貨運流量可能大幅上升。原來的評估沒有把這些增量完全計算進去，重新論證很有必要。」
「評估可以重做。」孟懷川問得很直接，「依據是什麼，誰提出的，什麼時候能做完？」
「相關數據已經轉給交通部門。」
韓長峰停頓了一下。
「至於時間，要看第三方機構的評估進度。重大項目更應該穩妥，不能為了趕時間埋下風險。」
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項目要是硬推，那就是不顧交通安全。
項目要是被拖黃，那也是第三方機構進度慢。
反正鍋在天上飛了一圈，落不到他韓長峰頭上。
孟懷川眯了眯眼。
「下午開專項協調會。」
「把你說的新增項目、貨運預測和評估依據全部帶過來，當著沃爾瑪、西門子和各部門的面談。」
韓長峰沒有拒絕。
「可以。」
電話掛斷，羅伯特也給出了沃爾瑪的態度。
「我們不會要求鵬城跳過合法程序。」
「但項目組需要在三個工作日內拿到明確的評估方案和時間表。與此同時，我們會繼續評估另外兩個備選城市。」
馬丁也把手裡的平面圖合了起來。
「西門子的技術團隊原計劃在鵬城停留五天，完成供電、製冷和自動化設備的現場數據採集。」
「如果地塊條件無法確認，我們只能暫停深化方案。團隊下周還有其他項目，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等待一份沒有日期的意見。」
西門子不是投資方，卻比投資方更現實。
沃爾瑪換城市，西門子照樣賣設備，無非是把圖紙上的鵬城改成另一個地名。
真正會把項目、就業和後續訂單一起丟掉的，只有鵬城。
孟野聽得臉更黑了。
「很好。」
「一個繼續考察其他城市，一個準備把技術團隊撤走。咱們這一輪招商效率真高，項目還沒開工，歡送儀式先辦上了。」
梁志成趕緊按住這個持續開炮的活爹。
「孟少，先解決問題。」
「再讓他說下去，我怕下午協調會還沒開，現場先開一場批鬥會。」
梁志成一聽「備選城市」，後槽牙都快咬緊了。
這項目要是真從鵬城門口跑了，他以後看見今天這份通知，估計都得血壓升高。
陸一北卻很平靜。
「沒問題，該考察就考察。」
「北辰負責協調項目，不負責把你們綁在鵬城。」
羅伯特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兩個人都沒再多說。
一個把撤離壓力擺在明面上，一個表現得毫不挽留。
反而是鵬城這邊的人先坐不住了。
招商最怕的不是企業提條件。
最怕企業客客氣氣地說理解，然後轉身把錢投去了隔壁。
孟懷川走到一旁，把現場情況匯報給了劉承德。
劉承德聽完沒有當場評價韓長峰，只問了兩個問題。
「原評估還在有效期內？」
「在。」
「新增數據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目前還沒看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下午的協調會我參加。」
「讓相關部門把原始材料全帶上。該評估就依法評估，該調整就讓企業調整，但誰也別拿一句審慎論證當無底洞。」
消息傳到韓長峰辦公室時，他正在翻看秘書剛送來的材料。
秘書壓低聲音提醒道：
「韓市長，現有材料能證明片區未來貨運量會上升，但第三方機構還沒確定。承德書記親自參加的話，時間上恐怕不能一直拖。」
「我也沒打算一直拖。」
韓長峰合上文件。
「只要讓沃爾瑪看到項目落地存在不確定性，開始認真考慮其他城市，秦氏就有機會進場。」
「下午按程序說話，不要提任何跟秦氏有關的事情。」
秘書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專項協調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里坐滿了規劃、交通、寶安區、招商和園區負責人。沃爾瑪項目組與西門子技術團隊坐在另一側，陸一北和孟野則坐在中間。
孟野盯著對面的韓長峰，臉上就差寫著「我看你還能編點什麼」。
韓長峰沒有理他，把一摞材料推到桌面上。
「重新評估不是針對任何企業。」
「根據最新統計，臨港片區未來三年的重型貨運量可能比原預測增加百分之三十八。沃爾瑪項目體量很大，原有道路方案確實需要重新論證。」
交通部門開始分發附件。
陸一北本來沒想看。
這種材料，多看一頁都是對他豬腦子的殘忍傷害。
可文件翻到新增項目預測表時，一個熟悉的名字剛好撞進了他的視線。
秦氏華南汽車供應鏈中心。
預計重型貨運量，恰好占新增部分的一半以上。
陸一北盯著那一行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韓市長。」
「秦氏這個連地塊都沒確定、資金也沒進場的項目，什麼時候已經可以拿來當正式數據，卡沃爾瑪的交通評估了？」
他把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來，您給我這個大學生解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