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陸一北睜開眼摸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八點二十三分。
陸一北點開唐建國的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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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行長，獵頭之前送來的那幾個人選，你幫我安排一輪專業面試。」
「我這段時間一直沒空，今天也得去看項目。但是公司的架子得儘快搭起來，總不能一直靠我跟孟野兩個半文盲撐著。」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
「顧清禾也在裡面。專業能力、背景和競業問題都查清楚，結果發給我，最後我來定。」
消息發出去不到二十秒，唐建國便回了過來。
「明白，陸少。」
「我馬上安排專業團隊，不耽誤您今天的行程。」
華商銀行辦公室里，唐建國放下剛喝了一口的茶，直接把宋文博叫了進來。
「聯繫華商合作的人力諮詢機構，再從汽車供應鏈、財務審計和企業法務的客戶里請幾位真正懂行的人。」
「不是讓他們替陸少選老闆，只做專業初篩。別到時候簡歷寫得能造火箭，入職以後連擰螺絲都不會。」
宋文博點頭出去。
半個小時後，顧清禾以及另外幾名核心崗位候選人陸續收到面試通知。原定需要幾天才能湊齊的專業面試組，硬是在一個上午被唐建國攢了起來。
鈔能力還沒出手。
人情世故先把進度條拉滿了。
陸一北洗漱完畢，換了身休閒裝下樓。沃爾瑪項目組的商務車已經停在地庫，準備接他前往寶安區臨港綜合保稅片區。
同一時間，孟家二樓傳來一陣雞飛狗跳般的動靜。
孟野頂著一頭亂髮衝進衛生間，牙刷在嘴裡來回捅了十幾下，胡亂洗了把臉，夾起昨晚帶回來的資料包便往門口跑。
孟懷川正坐在餐桌邊喝粥，抬頭喊住他。
「幹什麼幹什麼你？這麼著急投胎啊？」
「今天是我兩個衣食父母考察工地的日子，我睡過頭了！」
孟野下意識說完，人已經跑到了門外。
門一關，他才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惜腦子還在加載開機畫面，沒來得及完成開機自檢。
餐廳里，孟懷川慢慢放下勺子，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嘿嘿，小子跟你爹我斗，還嫩著點。」
昨晚問是商業機密，今天隨便一詐，連工地考察都交代了。
父愛有時候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主要突出一個不講武德。
孟懷川拿起手機，直接給劉承德打去電話。
「書記，我今天上午就不去辦公室了。」
「剛剛從我兒子那裡『問』出來，沃爾瑪的人今天要去考察項目地塊。我昨晚看到的資料上寫著臨港片區，應該就在寶安區，我得馬上組織人手過去，給項目落地加把火。」
劉承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這個『問』，正經嗎？」
「結果準確就行。」
「少跟我來這套。」劉承德笑罵一句，語氣很快認真起來，「你去可以，但別搞一大排車過去嚇人。帶真正能解決土地、審批和配套問題的人，先聽企業需求。」
「明白。」
電話掛斷，孟懷川的早餐也不吃了。
羅景明、梁志成、寶安區項目服務部門以及供電、交通方面的負責人，很快接到了臨時通知。
上午九點半，陸一北抵達項目地塊。
說是考察工地，其實這裡連圍擋都沒有。大片平整過的土地向遠處延伸，旁邊就是保稅物流園，重型貨車從不遠處的貨運通道上不斷經過。
羅伯特和沃爾瑪項目組已經穿上反光背心，西門子的技術人員正拿著設備測量供電接入距離和地塊高差。
孟野遲到了十二分鐘。
他從網約車上衝下來，資料包夾在腋下，襯衫扣子還扣錯了一顆。
「兩個衣食父母早上好！」
陸一北看了他一眼。
「你叫誰呢？」
「一個給我發工資，一個給公司送錢。」
羅伯特雖然沒完全聽懂，還是禮貌地笑了一下。
陸一北沒忍住踹了孟野一腳。
沒過多久，幾輛公務車停在路邊。
看到孟懷川從車上下來，孟野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
「爸，你怎麼來了？」
「市委掌握重點招商項目進度，有問題嗎？」
「沒問題。」
孟野嘴上回答得很快，心裡已經開始復盤自己早晨到底說了多少。
可惜復盤結果只有四個字。
查無此腦。
孟懷川沒繼續逗他，帶著羅景明等人同沃爾瑪、西門子團隊逐項確認情況。
西門子的技術負責人把平面圖鋪在臨時摺疊桌上。
「冷鏈中心不能只有一條供電線路。主線路出現故障以後，備用線路必須保證製冷、監測和應急系統繼續運行。」
供電部門負責人看完預估負荷，很快在圖上圈出附近兩座變電站。
「現有容量初步夠用，兩路接入也具備條件。正式方案出來以後，我們再核算線路走向和擴容需求。」
羅伯特又指向東側貨運入口。
「這裡每天預計會有六百到八百輛次貨車進出，節假日還會增加。不能跟周邊園區的通勤車輛完全混在一起。」
交通方面的負責人翻開隨身資料。
「現有評估顯示，這條貨運通道仍有承載餘量。項目可以採用分時調度，園區也預留了獨立轉向車道。」
孟野站在旁邊記得手腕冒煙，忍不住小聲問陸一北。
「北哥，公司什麼時候能招到人？我覺得我的基層生涯鍛鍊的差不多了。」
「放心。」
陸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司招到人以前，你的職業發展空間非常大。」
孟野聽完一點沒高興。
因為一家只有兩個活人的公司，理論上連看門大爺都擁有無限晉升空間。
羅伯特最關心的是時間。
「如果正式提交投資意向，地塊確認和前期審批大概需要多久？」
「法定程序不能省，我也不會在這裡隨便承諾日期。」
孟懷川回答得很官方。
「但鵬城可以成立項目服務小組，讓規劃、交通、供電和園區同步介入。材料不會在不同部門之間來回旅行，更不會讓你們拿著同一份文件跑八遍。」
羅伯特點了點頭。
他要的不是一句明天開工，而是有人能把正常程序真正推動起來。
項目組正準備前往地塊東側查看貨運入口，寶安區負責對接的工作人員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他的臉色很快變了。
「孟市長，市交通運輸部門剛發來通知。」
「這片區域近期貨運流量變化較大，要求重新進行重型貨運通行影響評估。評估完成以前，暫時不能出具項目交通配套意見。」
梁志成眉頭一皺。
「昨天下午的資料里，現有交通承載評估還是有效的。」
「為什麼今天突然要重做？」
工作人員握著手機，聲音低了幾分。
「通知上只寫了審慎論證。」
「什麼時候能完成？」孟懷川問。
「沒有明確時間。」
現場安靜了下來。
羅伯特聽完翻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沃爾瑪可以配合合理評估，但項目計劃不會無限期等待。」
陸一北倒沒發火，只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剛傳來的通知。
「按規矩評估，沒問題。」
「我怕的從來不是規矩多。」
「我怕的是有人把規矩當橡皮泥，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孟懷川看向那名工作人員。
「是誰要求重新評估的？」
對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今早韓市長辦公室轉來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