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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將進酒》(求五星好評!)

  評委席上,陳懷瑾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子下。

  他顧不得去撿,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微微翕動,重複著剛才那兩句詩。

  「這開篇,精妙絕倫,真是精妙絕倫啊!」陳懷瑾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開篇兩句呼告,黃河從天而降一瀉千里,這是空間上的誇張。

  「緊接著筆鋒一轉到高堂明鏡,青絲白髮只在朝暮之間,這是時間上的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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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前兩句把本來壯浪的說得更壯浪,後兩句把本來短暫的說得更短暫。」

  「一漲一消,一放一收,這種開篇手法,我讀了一輩子詩,還是第一次見。」

  蘇清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審慎:「更關鍵的是,這兩句一出來,整首詩的氣象就定了。」

  「黃河奔流喻時光不返,高堂白髮嘆生命易逝。開篇寫出了一種悲涼之感,可這悲不是小家子氣的哀怨,是站在天地之間看人生的悲。」

  「悲而能壯,哀而不傷。」李培源接話,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這個起手,在整個詩歌史上都是排得上號的。」

  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黃河之水天上來???他是站在天上寫的嗎???】

  【我本來還躺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看著直播,聽到這個開篇,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

  【這氣勢,直接從江楓家的小院子衝破天際了!】

  【「朝如青絲暮成雪」……我今年二十五,照鏡子看到第一根白頭髮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這開篇把時間寫出了一種虛無感,黃河奔流是永遠,青絲白髮是一瞬,永遠和一瞬被他用四句話捏在了一起】

  小院裡,江楓的聲音沒有停下。

  夜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舉起手裡的酒壺,對著天上那輪明月遙遙一敬。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這一句落下的時候,陳懷瑾的身子微微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了一下。

  「這兩句……」陳懷瑾的聲音有些顫抖,「被貶郴州的時候,他寫的是『心遠地自偏』。升遷岳州之後,他寫的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原來江楓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有認過輸。」

  李培源把這兩句在屏幕上放大,指給身旁幾位看:「你們注意它的內在邏輯——『天生我材必有用』是對自我價值的絕對確信,『千金散盡還復來』是對外在得失的徹底藐視。」

  「被貶的時候他不怨,升遷的時候他不驕。這兩句話寫出來的底氣,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張青松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我要是李元載,看到這兩句詩,晚上該睡不著覺了。」

  直播間彈幕又炸了一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媽的我直接把這句話刻在工位上!】

  【剛被裁員的我看到這段直播,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江楓被貶的時候比我慘多了,他都沒認輸】

  【這兩句我可以當座右銘用一輩子。被辭退算什麼,被分手算什麼,被騙錢算什麼?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江楓被貶郴州是李元載害的,現在升遷岳州,這兩句詩傳回京城,李元載的臉往哪擱?】

  【等等,他是怎麼做到酒後還能做出這種詩句的?要是我喝醉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畫面里,江楓還在繼續發揮。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他轉身走回堂屋,從桌上抄起酒壺,對著沈越和顧言晃了晃。

  「諸君子,眾友生,將進酒,杯莫停。」

  沈越和顧言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同時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沈越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哈哈大笑起來,眼角卻泛著淚光。

  顧言放下酒杯,嘴唇抿成一條線,端坐著的身子卻在微微發抖。

  江楓靠在門框上,半壺酒已經見了底。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蘇清聽到這一句,輕輕嘆了口氣:「前面還在說『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會兒又『但願長醉不願醒』。」

  「可能有些人會覺得矛盾,不過在我看來,並不是。」

  「這是一個人在酒意里袒露的真實心緒。白天在衙署里他是通判,夜裡對著老友他才是江楓。」

  陳懷瑾點了點頭:「『鐘鼓饌玉不足貴』,這句話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犯忌諱的。權貴們引以為傲的東西,他說『不足貴』。」

  「這種人,朝廷里容不下他,可詩壇上卻少不得他。」

  彈幕又滾動了起來。

  【「但願長醉不願醒」……前面還那麼豪邁,這裡突然就這麼喪。這情緒轉折跟我的人生一模一樣】

  【笑死,李元載看到「鐘鼓饌玉不足貴」怕不是氣得把杯子摔了】

  【蘇清老師說得好,白天當通判,夜裡才是自己。這不就是打工人的真實寫照嗎】

  畫面里,江楓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孟晚聽到「古來聖賢皆寂寞」這一句,眼神變了變。

  「這句詩是在正話反說啊。他說聖賢寂寞,飲者留名,難道他真的覺得喝酒比做聖賢好?」

  「我認為並不是。」

  「他是在說,自己走的那條正道,直言進諫、彈劾權貴,換來的只有被貶和寂寞。」

  「寂寞到什麼地步?滿朝文武沒一個替他說話。所以他反過來勸自己,不如喝酒吧,酒後說不定能作出好詩,這樣反倒還能在歷史上留名。」

  張青松點了點頭,語氣沉重了幾分:「這句話的背後全是悲憤。他要是真的看開了,就不會寫這四句。正是因為沒看開,才借陳王曹植自比。」

  「曹植才高八斗,一生鬱郁不得志。江楓拿曹植來比自己,這哪裡是勸酒,這是在用酒杯澆自己胸中的塊壘。」

  彈幕變得沉了些。

  【「古來聖賢皆寂寞」,這句話放到現在也一樣。真正做事的人,往往是最累最孤獨的】

  【江楓被貶的時候一個人都沒來送他,只有陸清婉抱著孩子跟著。滿朝文武沒一個替他說話的。這種寂寞,比被貶本身還難受】

  【是啊,但是他沒有停在寂寞里。】

  江楓舉起空了的酒壺,搖了搖,發現壺裡沒酒了。

  他轉身看向沈越和顧言,忽然笑了。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江楓的聲音忽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與爾同銷萬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