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地鐵一號線。
周桐擠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里,單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刷著每日推薦歌單。
她是標準的滬漂社畜,畢業三年,每天通勤一小時,上班挨罵,下班加班,租著十五平的單間,連生病都不敢請假。
今天又加了兩個小時班,晚飯都沒顧上吃,整個人累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刷到《琵琶行》這首歌的時候,她想到了那首同名的古詩,於是隨手點了進去。
琵琶聲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奏清冷,像深秋夜晚的江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然後戲腔落下,一字一句,講江州司馬的謫居失意,講琵琶女的半生浮沉。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句唱出來的瞬間,周桐的鼻子猛地一酸。
地鐵晃了晃,她看著車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面色疲憊,眼神無光,穿著洗得發白的通勤西裝,被擠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突然就想起了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
自己頂著名校畢業的光環,拖著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來到這裡,以為能闖出一片天,以為夢想總能實現。
結果三年過去,工資漲得沒房價快,熱情磨得差不多了,每天想的只有全勤獎和房租。
就像詩里的琵琶女。
年少時名動京城,風光無限,老了色衰愛弛,只能在孤舟上,對著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彈一曲平生。
原來千百年前的失意,放到今天,居然一模一樣。
周桐悄悄偏過頭,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地鐵到站提示音響起,人流湧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收起手機,跟著人群往外走。
日子還是要接著過,但至少這一刻,有一首歌,懂她的不容易。
到了出租屋樓下,她順手把這首歌分享到了同事小群。
本以為沒人會理,結果沒過兩分鐘,底下回復了一串。
「桐桐也在聽這首歌啊,我今天下班路上循環一路了。」
「聽到同是天涯淪落人那裡,直接破防。」
「原來古人的emo,和我們也沒差啊。」
周桐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有共鳴。
與此同時,龍科大男生宿舍。
江楓坐在電腦桌前,刷著音樂後台的實時數據。
他特意把《琵琶行》的上線時間定在了月中,就是為了錯開江雪新歌的沖榜期。
江雪那張《聽雪》專輯霸榜快半個月了,月末就要衝年度最佳新人獎,他不想自己這首歌突然殺出來,搶了姐姐的風頭。
結果現在一看數據,江楓有點無奈。
上線才不到一天時間,《琵琶行》就衝到了新歌榜排名第十八位。
照這個勢頭,月末衝進前十都有可能。
「這也不能怪我啊……」江楓摸了摸鼻子。
他本來想著,古風歌受眾有限,又是詩詞改編,傳播度肯定不如流行情歌。
誰知道剛好趕上了教材爭議的風口,加上哈基米本身的熱度,直接就爆了。
正想著,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老姐。
江楓接起電話,就聽見江雪氣鼓鼓的聲音:「江楓!你故意的是吧?」
「啊?怎麼了老姐?」江楓開始裝傻。
「還怎麼了!」江雪在那頭磨牙,「你那首《琵琶行》都衝進前二十了,勢頭還那麼猛!我跟你說,月末我要是拿不到月度第一,你得賠我十首歌!」
說是抱怨,可江雪語氣里卻半點生氣都沒有,反倒藏著點藏不住的驕傲。
自己弟弟寫的歌,哪怕是跨界玩票,也能這麼能打。
江楓笑了:「放心吧老姐,我都算好了。你那幾首還在榜首穩著呢,我這首歌衝勁足,但後勁肯定不如你。月末絕對超不過你。」
「最好是這樣。」江雪哼了一聲,隨即又忍不住夸,「不過說真的,你也太神了。詩詞改編都能改這麼火。」
「常規操作。」江楓語氣欠欠的,「也不看看是誰弟弟。」
「少貧。」江雪笑罵,「對了,沈然錄完歌跟我說了,想約你吃個飯當面感謝。你看什麼時候有空?」
江楓想了想,新詩詞大賽總決賽就在三天後,網文還要爆更,童話還要日更,忙得腳不沾地。
「再說吧,最近沒空。」他隨口道,「等總決賽結束再說。」
「行,那我跟他說。」江雪也不勉強,「你比賽加油,要是拿了冠軍,姐請你吃最貴的自助。」
「大餐就不用了,」江楓挑眉,「不如老姐你再幫我個忙。」
「什麼忙?」
「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江楓刷新了一下新歌榜。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琵琶行》又爬了一名,到第十七了。
江楓搖了搖頭,關掉音樂頁面,然後刷起了微博。
他正看著,突然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深扒:哈基米為何能拿到《琵琶行》獨家授權?原作者江楓到底是他什麼人?】
江楓指尖一頓。
點進去一看,是個百萬粉的知名樂評人發的長文。
裡面仔仔細細梳理了時間線:
新詩詞大賽半決賽,江楓現場寫出《琵琶行》,全網爆火;
僅僅三天後,哈基米就官宣拿到正式授權,啟動改編。
更巧的是,江楓姓江,而哈基米的御用歌手江雪,也姓江。
再結合之前哈基米第一次出手就是給新人江雪寫歌,還包辦了整張專輯的所有曲目。
文章最後拋出了一個猜測:
「哈基米和江楓,會不會根本就是舊識?甚至……他們之間,還有更深的關係?」
江楓看完,挑了挑眉。
這屆網友,有點東西啊。
居然能扒到這個份上。
他隨手關掉頁面,沒放在心上。
反正只要他不承認,沒人能拿出實錘。
深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館。
臨時改造成的銀河杯全國大學生科幻短篇大賽初審辦公室里,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顧明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伸手拿起旁邊的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腦子總算清醒了點。
屏幕右下角顯示:當前評審第105篇。
今天的任務量是三百篇,這才剛過三分之一。
他干科幻編輯十五年了,是圈內出了名的「毒眼」,好稿子爛稿子掃一眼就能定調。
可這次銀河杯的初審,還是把他看得審美疲勞。
三萬兩千多份初賽投稿,最終只取一千人晉級複賽,淘汰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六。
他負責的理工科院校組別,就有一萬三千兩百多份稿件,七天之內必須全部審完。
量大也就算了,關鍵是質量一言難盡。
「又是AI覺醒那套……」顧明遠搖了搖頭,點了叉。
屏幕上這篇《滲透者》,寫人工智慧偷偷滲透進全球網絡,妄圖控制人類。
設定老套,劇情模板化,連「機器人產生自我意識」的橋段都跟十年前的老電影一模一樣。
關鍵是,跑題了。
這次初賽的主題是「滲透」,核心是科技滲透日常生活。
這幫學生倒好,十個有八個寫成了星際入侵、AI反叛,全是宏大敘事,半點兒不沾「日常」的邊。
剩下兩個,要麼是披著科幻皮的校園戀愛,要麼是堆砌一堆專業術語的說明文,看得人頭疼。
「說真的,還不如直接用AI寫呢,至少比這幫學生寫的通順。」
旁邊工位的老周伸了個懶腰,吐槽了一句。
顧明遠笑了笑,沒接話。
其實不用老周說,他也看得出來,至少一半稿件都有AI生成的痕跡。
句式工整,用詞華麗,邏輯通順,就是沒有魂。
像流水線生產的罐頭,看著包裝精美,吃起來寡淡無味。
他隨手點開了下一篇稿件。
標題:《宣傳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