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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喬綰,我也會疼

  「……唔。」

  冰涼的水滴砸在皮肉創口處,賀汀州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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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脊瞬間緊繃,埋在枕間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了之前的冷沉,「哭什麼?」

  喬綰慌忙抬起手擦掉眼淚,指尖還在發抖。

  目光一遍遍掃過他背上交錯猙獰的藤痕上,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心疼又憤懣:

  「他們怎麼下這麼重的手,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一定疼死了。」

  視線往下移,一道狹長刀疤靜靜趴在肩背處,和新鮮紅腫的藤傷挨在一起。

  她心頭猛地一揪。

  這是前段時間為了救她,他挨下的那一刀。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新舊傷痕疊在一起,像

  喬綰的指尖懸在半空,聲音輕得發顫:

  「這刀疤……還疼嗎?」

  賀汀州的臉埋在枕頭裡,呼吸輕緩,悶悶出聲:「不疼。」

  「騙人,」喬綰喉間發堵,「那麼深的傷口怎麼會不疼。」

  賀汀州微微側頭,後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牽動,扯得傷口一陣抽痛。

  可他卻渾不在意,自嘲地嗤笑了一聲,道:「疼又能怎麼樣,不照樣沒人關心。」

  喬綰手上動作猛地頓住,心口划過一陣窒息般的疼。

  眼淚決堤般控制不住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那天他拖著重傷的身體,在大雨中被自己絕情的話氣到吐血的畫面再次從腦海里湧出來。

  那一幕,幾乎成了她的噩夢,每每回想起,愧疚就會鋪天蓋地地將她淹沒。

  她捏著棉簽的手不停發抖,不敢再去碰他背上的傷口。

  她不是不關心,她以為只有那樣,才能斬斷彼此之間的牽絆,才能不成為他的拖累。

  他站在萬眾矚目的高位,不能有一絲行差踏錯,否則只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聽著他自嘲的話,她才清楚地意識到,她的逃避,對他來說不是保護,而是狠狠扎在他心上的刀。

  喬綰喉嚨哽咽,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

  賀汀州聽著她綿軟的哭腔一聲聲說著對不起,不由心尖發酸。

  心臟悶疼的,幾乎蓋過了後背的傷痛。

  他費力地抬起手,反手將她扯到自己近前。

  望著她濕漉漉,紅彤彤的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

  「一句對不起不夠,喬綰,你一次又一次的推開我,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疼。」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沒有多少力氣,一動,後背的傷口就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承認,你從來就沒有放下我。」

  喬綰被他灼熱的視線逼得無處可逃,淚水不斷滾落,嘴唇微微顫抖,那句話卡在喉嚨里,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賀汀州看著她眼底的糾結、猶豫和掙扎,忍不住低聲催促,聲音啞得像磨砂過:「說。」

  喬綰睫毛狠狠顫了顫,淚珠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心裡清楚,她從來沒放下。

  可過往重重阻礙橫在那裡,她不敢輕易開口承認,一旦認了,所有築起的防線都會徹底崩塌。

  她吸了吸發堵的鼻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算我沒有放下……又能怎麼樣,賀家這道坎,我們跨不過去。」

  賀汀州聞言,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翻湧情緒。

  「賀家的事,我來解決。」

  他一字一頓,「喬綰,不要再拿賀家當藉口推開我。

  宮知意現在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家法我也受完了,該給他們的交代我都已經給了,我把擋在我們之間的障礙都清除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直直望向她:「現在,只剩下你心裡那道坎。」

  喬綰:「我……」

  話音剛起,門外突然傳來蕭衍的聲音,

  「沈醫生,我們先生在裡面。」

  作為賀汀州的私人醫生,沈逐風熟門熟路地邁步走進他的臥房。

  只是沒想到賀汀州的臥房裡竟然有個女人。

  他驚訝鳳眸一挑,揶揄了一句,「我要不要等會兒再來?」

  喬綰聞言身子猛地一僵,慌忙從床邊站起身,飛快垂下頭,把滿臉淚痕藏住,不想讓外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她聲音有些飄忽,倉促開口:「你先處理傷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說完她轉身,近乎逃一般離開房間。

  賀汀州維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脊背因為剛才的動作輕輕扯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牢牢追著喬綰倉促逃離的背影。

  眼底方才燃起的光亮,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早就料到,她不會這麼快就答覆自己。

  雖然他已經掃清了所有外部阻礙,可她心底的那道牆,依舊沒有拆掉。

  賀汀州望著自己空空的掌心,緩緩蜷起手指,說不上失望,只是心底深處忽然升起一股無力的悵然。

  沒關係。

  一次不行,那就慢慢來。他有的是耐心,等她不再逃避,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

  見喬綰跑開,沈逐風才提著藥箱走近。

  他是賀汀州的私人醫生,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沈逐風目光掃過他背上交錯猙獰的傷痕,一邊拆開器械包裝,一邊忍不住吐槽,

  「嚯,賀家這幫人下手挺黑呀,這是把你往廢了打啊。」

  他伸手,帶著無菌手套的手輕輕碰了下傷口周邊,賀汀州疼得悶哼一聲。

  「還知道疼啊,我以為你是鋼筋鐵骨不知道疼呢。」

  沈逐風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抱怨,「距離你上次重傷才好幾天,你就不能愛惜你自己的身體?」

  說著,他下手稍重了一些,賀汀州忍不住眉心狠狠一擰。

  「沈醫生你輕點。」

  一旁的蕭衍見沈逐風下了重手,連忙出聲提醒。

  沈逐風白了他一眼,「我是醫生,我還不知道輕重。」

  說著,他瞥了一眼門外,俯身湊到賀汀州耳旁,壓低聲音說:「你在訂婚宴上搞那麼一出,就是為了剛才那個靚女?」

  忽然想到什麼,沈逐風驚訝張了張嘴,「她不會就是喬綰吧?」

  「我是讓你來治傷的,不是讓你來八卦的。」

  沈逐風低低笑出聲,手上動作放緩,細細給創面上藥。

  「行,不八卦,但醜話說在前頭。」他語氣收了幾分玩笑,變得正經,「後背有幾道傷口很深,接下來至少半個月不能大幅度轉身、用力,嚴禁碰水,一旦發炎,很容易留疤。」

  賀汀州閉著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便不再搭理他。

  沈逐風了解他的性格,所以對於他惜字如金的態度一點都不介意。

  ——

  御龍灣別墅區。

  宮知意抓起一張她原打算留作紀念的燙金訂婚喜帖,用力撕扯。

  金箔紙片瞬間漫天紛飛,落得滿地都是。

  可她仍不解氣,手臂一揮,把一旁的花瓶擺件掃落在地,清脆的脆裂聲就如她此時的心一般,碎地怎麼都拼湊不起來。

  她眼底通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戾氣,看著滿地狼藉,依舊壓不住心口翻湧的屈辱。

  這場萬眾矚目的訂婚宴,她耗費無數心血籌備的,最後卻淪為整個港城上流圈最大的笑話。

  虞嘉歆一推門進來,就看到了這滿地狼藉,還有站在碎瓷片之間,渾身戾氣的宮知意。

  她快步上前,放軟聲音扶住宮知意發抖的手臂:「知意,別這樣,氣壞身體不值得。」

  宮知意肩頭劇烈顫抖,猛地抬眼,淚水混著怒意:「虞阿姨,所有人都在背後笑我!賀汀州他憑什麼這樣對我!」

  虞嘉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面上依舊溫和:「我知道你委屈,這事是汀州做得過分,你放心,阿姨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份委屈。」

  宮知意攥緊手心,指尖泛白:「他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喬綰,為了那個女人,不惜毀了兩家的婚約。」

  虞嘉歆的指尖微微收緊,語氣沉了幾分:

  「喬綰。」

  念出這個名字時,字里藏著駭人的寒意,「就是這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壞了咱們的好事,汀州也被迷得失去分寸,但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對了,你準備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宮知意努力平復著肆虐的情緒,冷聲道:「正在中,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