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繃緊。
「喬小姐,我得立刻去趟老宅。」
喬綰猛地攥住他的衣袖,聲音發顫:「是他怎麼了嗎?」
蕭衍來不及多解釋,只匆匆道:「我去接先生回來。」
說完轉身快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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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狂飆駛入賀家老宅。
蕭衍衝進大廳時,家法已經結束。
賀汀州撐著木凳緩緩起身,後背深色襯衫被血浸透,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色。
虞嘉歆要上前攙扶他,卻被他抬手隔開。
賀汀州懶得再看廳里一眾神色各異的人,對著蕭衍啞聲開口:「走。」
他徑直越過所有人,無視滿廳驚愕的目光,在蕭衍的攙扶下徑直踏出賀家老宅主樓。
蕭衍看著他後背的傷,緊張地說:「先生,您這傷太重,必須先去醫院處理!」
前段時間的刀傷還沒好利索,今天又承受了這麼嚴重的家法,他的身體怎麼能受得了。
賀汀州微微搖頭,額角掛著冷汗,氣息粗重,第一句卻是詢問喬綰,「她人呢?」
「喬小姐還在半山別墅,」蕭衍如實回話,「她一直擔心您的情況。」
賀汀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藏不住的暗涌。
他薄唇扯出一點極淺的弧度,堅持道:「不去醫院,回半山別墅。」
「先生!您傷很重,流了不少血!」蕭衍眉頭緊鎖。
賀汀州脊背繃著,一步一步往車邊走,低聲呢喃了一句,「沒事。」
蕭衍:「......」
車子一路疾馳,蕭衍以最快的速度開回半山別墅。
自從蕭衍接了電話離開後,喬綰就站在門外等著。
心裡慌得不行,夜裡的海風冷冷地吹在身上,凍得她臉色發白。
可她就這麼固執地等在門外。
終於在她的期待下,看到了一束燈光由遠及近而來。
她眼睛一亮,立馬快步迎上去。
車子停穩後,賀汀州原本已經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在看到急急忙忙奔過來的喬綰時,猛地頓住。
直到蕭衍拉開車門,伸手去扶他,他才借力下車。
只是原本挺直的背脊喬綰過來的時候突然一塌,整個人順利無力地靠在蕭衍肩頭。
蕭衍渾身一怔,方才離開老宅的時候,先生明明還能獨立行走,怎麼一下就不行了。
忽然,他餘光掃到奔來的那道身影,瞬間心下瞭然,立刻托住賀汀州的胳膊,拔高音調道:「先生,你堅持住,醫生馬上就到。」
賀汀州半垂著眼,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滑落,他刻意放弱了氣息,聲音沙啞微弱,目光卻牢牢鎖著越來越近的喬綰。
喬綰快步衝到車邊,一眼就看見賀汀州靠在蕭衍身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那件深色襯衫後背,大片暗紅血跡浸透布料,刺得她眼睛驟然發酸。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無措地看向蕭衍:「傷得這麼重,怎麼不去醫院?」
蕭衍扶穩賀汀州,無奈低聲回:「先生執意要回來。」
喬綰伸手想去扶,指尖剛碰到他胳膊,又嚇得猛地頓住,生怕碰疼他。
賀汀州半闔著眼,氣息虛弱,微微偏頭,不動聲色避開她伸來的手,一張臉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他垂著眼,淡淡開口,語氣疏離得像隔著一層冰:「你怎麼還沒走。」
喬綰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心頭猛地一懵。
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明明是他讓她留在這裡哪都不許去的。
可她來不及細想,立刻轉頭對蕭衍急聲道:「快,去叫醫生過來!」
「不用。」賀汀州打斷她,抬眼看向蕭衍,聲音冷硬,「蕭衍,送她走。」
喬綰愣了,怔怔看著他蒼白卻冷漠的臉:「賀汀州,你身上傷這麼重……」
「你不是不願意留在我身邊嗎?」賀汀州目光直直釘著她,字字帶著刺,「既然如此,我的死活,又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走吧。」
那句話砸下來,喬綰心口猛地一沉。
方才一路懸著的心,滿心的擔憂與自責,一下子像是被冰水從頭澆透。
她急匆匆奔出來,滿心惦記他的傷勢,結果卻換來這樣一番話。
委屈和酸澀一股腦湧上來,堵在喉嚨里。
她明明是擔心他,可在他眼裡,自己的關心竟如此多餘。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可當目光掃過他後背那片浸透襯衫的暗紅血跡,心裡那點委屈瞬間被心疼壓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賀汀州,她極力克制自己心底翻湧的情緒,
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聲音軟綿柔和,微微發著顫,「賀汀州,你可以生我的氣,可以說難聽話趕我走,但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賀汀州眉峰冷冷的擰著,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軟,嘴上卻依舊冷硬:「不用你假好心,蕭衍,帶她離開。」
蕭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扶著賀汀州的手臂不敢松,低聲勸道:「先生,您的傷不能拖。」
他要真把人送走,只怕先生後悔都來不及。
都這個時候了,借著這傷來個苦肉計多好,非得違心地說些冷言冷語傷喬小姐的心。
喬綰沒看蕭衍,只定定看著賀汀州:「你就算要趕我走,也得等醫生過來,包紮好你的傷再說,總不能放任傷口流血感染。」
喬綰也來了脾氣,直接上手跟著蕭衍一起扶著他往別墅里走。
賀汀州半邊身子倚在兩人之間,喬綰的手臂穩穩托著他另一側腰側。
淡淡的、屬於她身上清淺的氣息撲面而來,絲絲縷縷纏進鼻尖。
方才硬撐起來的冷硬防線,在這熟悉氣息里,悄然軟下去幾分。
他側眸,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沉默著,沒再開口趕人。
幾人踏進臥室,蕭衍小心將他扶到床邊。
賀汀州慢慢俯身,趴在柔軟的床長,後背繃得很緊。
喬綰取來醫用箱,拿出剪刀,指尖微微發顫,蹲在床邊,一點點小心地剪開浸透血跡的襯衫。
布料一層層分開,後背的傷痕徹底暴露在暖光下。
數道深長的藤杖印記橫亘在脊背上,皮肉紅腫翻起,幾道傷口還在緩緩滲著新鮮的血,新舊傷痕交錯,觸目驚心。
喬綰呼吸猛地一滯,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澀瞬間涌滿眼眶。
她死死咬著下唇,可眼淚還是控制不住滾下來,一滴淚恰好落在他後背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