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棟幾百平米的別墅，在這一刻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絕對死寂。
緊接著，餐廳里傳來一陣什麼東西被砸翻的脆響，以及陳清荷羞憤到極點的怒吼。
沈舟也破天荒地愣了半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噁心人，連這種虎狼之詞都敢往外蹦的叛逆千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沒有慌亂，更沒有解釋。
而是緩緩抬起手，極其自然地在姜柚柚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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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沈舟的聲音沉穩得讓人害怕，「等你什麼時候數學卷子能穩定考到一百二十分以上。」
他拉開大門。
「我們再來慢慢研究，稱呼升級的問題。」
姜柚柚：「……」
門被關上。
幾秒鐘後，別墅里爆發出少女突破天際的尖叫。
「啊啊啊啊！沈舟！我要殺了你！！！」
……
上午八點三十五分。
江城地鐵二號線。
沈舟掃了一眼腕錶，距離系統提示的時間還有七分鐘。
第六節車廂，他已經就位。
早高峰的尾聲，車廂里依然悶熱擁擠，充斥著各種早餐和劣質香水混合的渾濁氣味。
沈舟沒有刻意尋找目標，而是神色冷峻地站在車門右側，單手握著金屬扶杆。
兩站過後，車門開啟。
一個揹著沉重雙肩包、眼下有著明顯青黑色的年輕男人擠了上來。
短袖，黑色運動褲，以及腳下一雙極具辨識度的黑銀配色復古跑鞋。
周凱。
沈舟視線微微下移。果然，在那雙鞋的後跟外側，有一塊造型前衛的銀色碳纖維固定片。在地鐵頂燈的照射下，隨著周凱挪動重心的動作，偶爾會折射出一絲極其刺眼的銳利反光。
又過了一站。
一個體型肥碩、目測足有一百六七十斤，卻硬要把自己塞進一件均碼碎花小吊帶裙里的女人擠上了車。她臉上糊著厚厚一層慘白的粉底，脖子和臉完全斷層分色，手裡還捏著個帶水鑽的星黛露手機殼。
林蓉。
8:42。
列車轟鳴著駛入黑暗的隧道，車廂內的燈光變得愈發慘白。
周凱正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回復著工作群里的訊息，完全沒有注意到斜前方的目光。
林蓉一開始只是隨意掃視，突然，她那雙被臉上的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綠豆眼，死死盯住了周凱右腳的位置。
那抹銀色的反光，在她那極度自我意識過剩的大腦里，瞬間變成了某種極其惡劣的電子裝置鏡頭！
她那張大餅臉驟然扭曲，彷佛一個終於抓到把柄的狂熱教徒，亢奮得渾身發抖。
「你鞋子上裝的是什麼東西？！」
一聲彷佛殺豬般尖銳刺耳、甚至破了音的尖叫，陡然在安靜的車廂內炸響！
這一嗓子極具穿透力，伴隨著一陣劣質香水味瀰漫開來。周圍半個車廂的乘客瞬間全部被吸引了目光，齊刷刷地轉頭看了過來。
周凱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啊？什麼？」
「我問你鞋子上那個亮晶晶的是什麼？！」
林蓉直接往後猛退了一大步，滿身的肥肉跟著一陣亂顫。她雙手抱胸，死死護住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曲線，擺出一副極度嫌惡和高高在上的受害者姿態，聲音更大了：「你個下頭男！是不是在鞋子上裝了微型攝像頭偷拍我？！」
「偷拍」這兩個字，在當今的網路環境下，不亞於一顆扔進人群的震撼彈。
周圍原本還在刷短影片、打瞌睡的乘客，眼神瞬間全變了。無數道帶著審視、懷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了周凱身上。有些穿著裙子的女生，更是下意識地捂住裙擺，迅速遠離了他。
周凱整個人都懵了，臉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偷拍了？這就是雙普通的運動鞋！」
「普通運動鞋？你當大家是瞎子嗎！」
林蓉得理不饒人，直接掏出那個帶鑽的手機，熟練地開啟錄影功能，瞬間拉滿十級美顏和瘦臉，將鏡頭死死懟向周凱，直接開始現場直播。
「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在地鐵上遇到一個猥瑣普信男！大家看清楚這張臉啊，居然在鞋子裡藏微型攝像頭偷拍本仙女的裙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現在被我當場抓獲還死不承認！」
一邊錄，她一邊步步緊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周凱臉上。
周凱看著懟到鼻尖的手機鏡頭，心臟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直衝頭頂。他太清楚新媒體行業的威力了，這種影片一旦發到網上，公司絕對會第一時間開除他！
「你別錄了！我根本沒偷拍！」周凱伸手去擋鏡頭。
「哎喲！急了急了！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錯嗎？！」林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豬一樣尖叫起來，借題發揮，「你要是心裡沒鬼，你捂什麼鏡頭？！男寶就是噁心！你把鞋子脫下來給大家看啊！」
「憑什麼？！你有什麼權利搜我身？」周凱氣得渾身發抖。
「就憑我是受害者！今天你不脫鞋，我就把影片發到小紅薯上，讓全網避雷人肉你！讓你老闆看看他招了個什麼變態下頭男，我讓你在這座城市連工作都找不到！」林蓉的聲音尖利刺耳，肥碩的臉上充滿了一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變態快感。
就在周凱百口莫辯、幾乎要絕望到原地爆炸的這一刻。
一隻手，極其平穩地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按下了林蓉那囂張的手機鏡頭。
「你確定，那是攝像頭？」
一個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掌控力的清冷男聲，在人群中響起。
所有人一愣。
林蓉轉過那粗壯的脖子，看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沈舟。
沈舟身材挺拔，穿著考究的白襯衫，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氣場，瞬間將林蓉那股歇斯底里的市井惡臭氣壓了下去。
「廢話！我親眼看見那東西在反光！」林蓉見有人出頭，那雙三角眼一瞪，滿臉的橫肉擠在一起，手機鏡頭再次舉起，「怎麼？你要幫這個下頭男洗白？你們是不是一夥的變態，就喜歡盯著女孩子看？！」
沈舟看都沒看那黑洞洞的鏡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我不幫任何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只是覺得，既然你張口閉口就要讓一個人社會性死亡、讓人家丟掉工作，那你總該有點基礎的常識。」
沈舟將手機螢幕點亮，翻轉過來，舉到所有圍觀群眾和林蓉的面前。
螢幕上，赫然是某著名潮牌運動鞋的官網三維拆解圖。
圖片被放大。在鞋後跟外側，那個引起軒然大波的銀色部位，被一個紅圈著重標出。旁邊配著一行清晰的官方注釋：
【外接式輕量化碳板固定結構件（反光塗層版）】
車廂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沈舟目光冷冽地掃過剛才跟著起鬨的幾個乘客，聲音極具穿透力：「這是一雙聯名款跑鞋。那個反光的東西，是用來穩定足弓的碳板。全網銷量幾十萬雙。」
他轉頭看向林蓉，眼神猶如實質性的刀鋒，帶著高維度的俯視：「這位『仙女』，能麻煩你教教我，你是怎麼做到在一塊實心的碳板里，看出攝像頭的？」
「嘩——」
車廂里瞬間爆發出一陣低聲的驚嘆。
一個揹著籃球包的男大學生擠了過來，盯著螢幕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周凱的鞋，一拍大腿：「臥槽！還真是這個牌子的鞋！我室友也有一雙，這就是個反光片啊！」
「對對對，根本沒孔，怎麼偷拍？」
「搞了半天，是個大烏龍？」
風向，瞬間呈一百八十度大逆轉！剛才還對周凱指指點點的人群，此刻看林蓉的眼神全都變成了無語和極度的厭惡。
林蓉那張塗滿厚粉的臉「唰」的一下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厚厚的粉底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簌簌往下掉。
她怎麼也沒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人在地鐵上閒得無聊去查一雙鞋的結構圖！
「我……我怎麼知道什麼碳板不碳板的！」她還在做最後的嘴硬，肥碩的身軀心虛地往後縮了縮，「就算不是攝像頭，他把鞋子設計成這樣反光，就是為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就是一種隱性的男性凝視！我一個小仙女在外面警惕一點，有錯嗎？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他就不能多體諒體諒女性的不安全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