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不重要。」沈舟微微側身，讓出背後的通道，「原作者清楚就行。」
謝知白從沈舟身後，一步步走了出來。
簡單的白襯衫，冷峻漂亮的臉，眼角的紅暈還沒褪乾淨，但眼神冷得像刀子。
全場有一瞬間的死寂。緊接著，後排的學生區響起了壓抑的驚呼。
謝知白沒看任何人，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韓志遠，聲音不大，卻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因為第一版樣衣，左右都是同向拉煉。」
「真人穿上走路二十分鐘以後，左側腰封受力不均，會勒住脖頸往後跑。我為了這個改動，廢了兩件六千多塊錢的面料，測試了四個受力點，第三次才改成了反向閉合。」
他停頓了一下。
「韓老師，你自己『無數個深夜』做出來的東西，怎麼連樣衣勒脖子都不知道？」
韓志遠瞳孔猛地一縮，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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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拔高聲音，試圖用氣勢壓人。
「謝知白！我知道你畢業設計沒過有情緒！但這套衣服是你給我打的下手，你了解細節很正常！不能因為你參與了製作，就說是你的原創！」
「好。那就不談細節。」
謝知白走到台下的中控台前，拔掉韓志遠的連線線，插上自己的優盤。
「談時間線。」
大螢幕閃爍了一下，畫面切變。
第一張圖，八個月前發給華錦面料實驗室的郵件，附件明確標註《折城01_基礎骨架》。
第二張圖，OneDrive二十七個版本的自動儲存時間戳，最早記錄在十個月前。
第三張圖，韓志遠的微信聊天截圖：【小謝，把工程檔案發給我，我幫你最佳化一下肩部。】時間：六個月前。
三張圖，把時間線釘得死死的。
報告廳里像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沸騰。
「時間線反的？謝知白十個月前就做出來了？」
「韓導六個月前才找他要原始檔？」
「這已經不是蹭一作了，這是明搶啊！」
後排幾十個手機齊刷刷舉了起來，鏡頭全部對準了台上。
韓志遠臉色慘白，手裡的鐳射筆抖得幾乎握不住。他死死抓著講台邊緣，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這……這只能證明你有檔案！核心概念是我十個月前在辦公室口頭布置給你的！」
「是嗎？」沈舟適時開口，語氣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後的陳詞。
「那再問一個問題。第六形態，為什麼不用磁吸肩骨？」
韓志遠身子猛地一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在拿到原始檔時，磁吸肩骨的設計已經被刪掉了。
謝知白看著他那副虛弱的樣子，眼底滿是嘲弄。
「因為我測試過。」
「第六形態下擺最重，磁吸力低，走路會掉；磁吸力高，肩線會翻折。我跑了三天五金市場，找了三種規格的磁鐵，全部失敗。所以在第十八版以後，徹底報廢了這個方案。」
「那三件失敗的樣衣，現在就壓在B207機房最裡面的二號儲物櫃裡。」
謝知白往前走了一步。
「韓老師，你自己的心血，連失敗的廢品放在哪，都不知道？」
前排，一名老教授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其失望的嘆息。
緊接著，不知道誰在後排帶頭起鬨，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韓志遠雙腿發軟，徹底癱靠在黑板上，一身定製西裝此刻像是個可笑的麻袋。
就在這時，第一排最中央的座位上，一個穿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錦繡服飾董事長，梁德昌。
他沒看台上的韓志遠，而是轉過身，目光越過幾十排座位，落在沈舟身上。
「喲。小火機？」
沈舟嘴角抽了一下。
「梁叔，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
梁德昌大笑起來。前排的院領導面面相覷，這個能讓身家幾十億的財神爺主動打招呼的年輕人，到底是誰？
沈舟指了指台上的樣衣。
「梁叔，既然您在，用專業的眼光看看。這東西，能做嗎？」
梁德昌收起笑，大步走上台。
謝知白極其配合，當場演示《折城》的拆卸和重組。幾十秒內，一件短夾克透過暗扣和隱形拉煉，變成了一件垂墜感極佳的長款風衣。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七種形態，切換自如。
梁德昌伸手捏了捏布料，又檢查了反向拉煉的縫合線，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設計是頂級的天才想法。但作為大貨量產，這個五金骨架成本下不來，企業接不住。」
謝知白立刻接話：
「現在自己開模，小批次單件物料成本在四百七十塊。」
「高了。」梁德昌毫不猶豫，「把肩骨換成錦繡戶外線在用的輕量碳素結構，連線件走我的代工廠流水線，成本能壓掉三十個點。」
專業對專業，幾句話，直接敲定了這件作品巨大的商業價值。
梁德昌轉過頭，看向面色鐵青的服裝學院院長。
「李院長。錦繡服飾，絕不跟存在權屬爭議的團隊合作。韓老師負責的那個三百萬校企專案，暫時中止。」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院長猛地站起身。
「韓志遠！立即停止你一切教學工作和評審資格！學院馬上成立專項調查組，《折城》撤銷你的署名！」
後排的學生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院長！我大三的圖紙也被他扣下拿去參展了！」
「我上個月還在免費給他外面的私活畫圖！」
平時積壓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韓志遠在鋪天蓋地的指責聲中，面如死灰。他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大螢幕上的證據，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像條躲避陽光的蛆蟲，從側門狼狽逃竄。
報告廳里，突然響起了掌聲。
一開始稀稀拉拉，幾秒鐘後，掌聲連成一片，雷動全場。
謝知白站在聚光燈下，仰起頭，死死咬著下唇，硬是把眼眶裡的淚水憋了回去。
十個月的暗無天日，終於見光了。
……
傍晚，江美校外的臨時工作室。
沈舟翻看著謝知白電腦里《折城》的其他拓展圖紙。打版、算料、報廢率，全部清清楚楚。
「你現在最缺什麼？」沈舟靠在沙發上問。
謝知白正在整理樣衣，高腰褲掐著極細的腰，聽到這話，動作一停。
「錢。能接小單的代工廠。還有渠道。」
「錢，我出。七十萬，占股百分之三十五，著作權歸工作室。」沈舟手指敲了敲桌面，「代工廠，我讓梁德昌給你開一條快反線。」
「我今天剛剛好認識了他，梁德昌你知道吧？那可是大佬，我相信你的設計是足夠打動他的。」
謝知白猛地轉過身，連呼吸都停了。
「那……渠道呢？這麼先鋒的設計，沒名氣根本賣不動。」
「這是你需要考慮的嗎？人家會沒有這個能力嗎？」
沈舟看著他那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突然笑了。
「當然，你要是願意貢獻出力量增加成功率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是江美第一男娘嗎？」
謝知白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捂住胸口。
「我警告你，我賣設計不賣身！你救了我我也不能彎！」
「閉嘴。我對男的沒興趣。」
沈舟指了指他。
「一件可以七種穿法的無性別風衣，加上一個話題度拉滿、長相極佳的男設計師親自上身試穿。這不就是現成的短影片帶貨爆款嗎？」
謝知白愣住了。
幾秒鐘後，他狠狠一咬牙。
「媽的。只要你給錢，幫我搞定供應鏈，別說穿女裝直播，你現在讓我穿女僕裝去給你發傳單我都干！」
沈舟滿意地笑了。
用七十萬，鎖定一個才華橫溢的未來之星，還附帶解決供應鏈和宣發。
這筆投資，極其划算。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清荷發來微信。
【主人，你那邊處理完了嗎？】
【為什麼突然去找一個男娘？你到底在幹什麼？】
沈舟看了一眼正興奮地對著鏡子比劃衣服的謝知白，隨手拍了一張他露著大長腿的背影，發了過去。
三秒後。
陳清荷：【……腿確實挺好看。】
又過兩秒。
陳清荷：【但是主人，不許彎！！！今晚來我這，我必須親自檢查一下你的取向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