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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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
槐安老街。
這一片已經完成了大部分搬遷。
但正式拆除要到明天早上才開始。
幾十棟老院子全鎖著門。
街上看不見幾個人。
沈舟把車停在兩條街以外。
他中午在路上已經提前查過房屋資訊。
系統所說的老榕樹,位於原槐安街十七號院。
房主姓周。
老太太已經搬到了兒子家。
但房屋直到今晚六點才正式交鑰匙。
裡面的家俱、木料、舊磚,以及院子裡剩下的廢棄物,都還屬於原房主自行處置。
沈舟找到周老太太的時候,只說自己喜歡收老房子的舊東西。
想把院子裡幾件老家俱、舊青磚,還有榕樹附近那些老石料一起打包帶走。
老太太本來就準備全部扔掉。
聽說沈舟給三萬。
第一反應都是:
「你真要?」
「要。」
「那院裡可沒什麼值錢的。」
「我自己挑。」
「三萬都給您。」
老太太生怕他反悔。
當場把鑰匙給了。
還補簽了一張簡單的舊物轉讓單。
院內遺留家俱、磚石、舊壇罐、廢棄木料,全部交由沈舟自行處置。
周老太太收了三萬。
高高興興跟兒子走了。
她根本不知道。
沈舟真正買的不是破家俱。
四點三十五。
槐安街十七號。
院門開啟。
吱呀。
老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
沈舟進去以後。
反手鎖門。
院子徹底安靜。
一棵巨大的老榕樹就在西南角。
樹冠已經越過圍牆。
下面落了一地黃葉。
沈舟沒有馬上動手。
他先繞著院子檢查了一圈。
確認旁邊幾戶確實已經搬空。
然後從車後備箱拿出提前買好的摺疊工兵鏟、手套和一張防水帆布。
系統只說:
老榕樹下。
向南三尺。
沈舟先找到主根。
量位置。
開始挖。
土全部堆在帆布上。
這樣結束以後可以直接回填。
動作不快。
卻很安靜。
四十厘米。
六十厘米。
下面開始出現老青磚碎片。
七十多厘米。
鏟尖忽然碰到一個硬物。
「鐺。」
沈舟動作停住。
心跳一下快了不少。
真有。
他沒有繼續猛挖。
直接蹲下,用手一點點扒開周圍泥土。
很快。
幾塊橫鋪的老青磚露出來。
下面明顯不是自然土層。
有人專門砌過。
沈舟把磚一塊一塊取出來。
一個不大的土坑出現在下面。
裡面先露出一個黑褐色壇口。
沈舟呼吸一下重了。
系統。
真沒騙他。
繼續清理。
整隻酒罈慢慢露出來。
不算特別巨大。
約莫四五十厘米高。
外面裹著已經腐爛發黑的竹篾。
壇口是一層厚厚泥封。
看上去跟一隻普通的老黃酒罈沒什麼區別。
最關鍵的是——
外面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顧」。
沒有「婉寧」。
也沒有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民國標籤。
這才正常。
一百多年前埋東西的人。
本來就沒打算讓外人找到。
沈舟反而放心了。
如果罈子上頂著幾個大字。
這東西早在幾十年前翻修院子的時候就可能被人拿走了。
他把罈子抱出來。
很沉。
至少裡面絕對不是空的。
但就在酒罈離開土坑的時候。
啪嗒。
一個小東西從壇身與竹篾之間掉了下來。
沈舟低頭。
一枚已經黑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小銅片。
只有大拇指甲蓋那麼大。
正面什麼都沒有。
背面卻刻著一道非常淺的紋路。
像一個字。
沈舟用手套擦去泥。
終於看清。
不是名字。
只有一個:
顧。
沈舟眼神動了。
這應該是當年封壇或者綁竹篾時留下的家族記號。
如果不是整壇挖出來。
再把腐爛竹篾剝開。
根本看不到。
他將銅片收好。
繼續檢查。
很快又發現第二個細節。
泥封最下面,貼近壇口的位置,還壓著一小截早已褪色的紅線。
紅線末端串著一顆小小的銀珠。
銀珠上沒有字。
只有一朵非常細的海棠花。
顧。
海棠。
早夭女兒。
沈舟突然有興趣了。
這壇酒。
可能比系統那句「民國富商」背後的故事更有意思。
他沒有在現場開封。
重新把坑填好。
青磚鋪回去。
土踩平。
最後連落葉都重新掃了一層。
不到十分鐘。
院子看起來跟他進來時沒什麼區別。
酒罈用厚毯子包好。
放進後備箱。
五點二十。
沈舟鎖門離開。
從頭到尾。
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從地下拿走了什麼。
……
五點四十五。
公寓。
窗簾拉上。
沈舟戴著一次性手套,把酒罈放在桌上。
這時候才開始慢慢清理。
泥封不能動。
只能處理外層竹篾和浮土。
那枚刻著「顧」的銅片就擺在旁邊。
手機開啟。
搜尋。
【槐安街顧姓富商民國】
沒有。
換。
【江城顧氏富商民國】
出來一堆無關資訊。
沈舟繼續縮小。
【江城老紗廠前身顧家】
這一次。
頁面跳出一份江城地方志數字館的舊資料。
沈舟點進去。
幾分鐘後。
動作停住。
【民國初年,槐安街一帶原為顧氏私宅及恆昌布莊貨棧所在地。】
繼續往下。
【顧紹廷,江城早期民族實業商人,經營布匹、染坊及南北貨貿易……】
姓顧。
地點也對。
沈舟來了精神。
繼續查顧紹廷。
很快。
一篇十幾年前的地方老建築資料里,出現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座已經不存在的老宅。
院牆。
木樓。
以及牆角。
一棵還只有碗口粗的小榕樹。
沈舟放大照片。
再看今天拍下的院子。
位置完全一致。
就是這裡。
他順著文章繼續往下翻。
其中只有一句不起眼的記載。
【顧紹廷長女顧婉寧,幼時聰慧,惜體弱早夭。顧氏夫婦此後多年未再設女兒宴。】
沈舟盯著那行字。
顧婉寧。
對上了。
女兒紅。
本就是女兒出生時埋下。
等出嫁再開。
可顧婉寧沒等到出嫁那天。
所以這一壇酒。
就這麼留在了地下。
一百一十年。
沈舟靠在椅子上。
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系統告訴他的是:
價值無可估量。
可現在看來。
這壇酒真正值錢的部分,恐怕不僅僅是酒齡。
他順手繼續搜尋:
【顧紹廷後人】
下一秒。
頁面重新整理。
一張新聞照片跳了出來。
照片中央。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正在參加江城企業家慈善晚宴。
下面的人物介紹只有短短一行。
【顧懷山,顧氏實業創始人,江城商會終身榮譽會長。】
再往下。
【祖父:顧紹廷。】
沈舟坐直了。
好傢夥。
顧家不但沒消失。
後人現在依然在江城。
而且混得還相當不錯。
更有意思的是。
新聞下面還有一條剛釋出不久的活動預告。
【今晚七點,顧氏實業將在江城華悅酒店舉行集團成立三十周年家宴。顧懷山本人將出席。】
「這種級別的宴會,陳清荷應該也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