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師,真巧啊。」
「看來以後,還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蘇妍整個人僵在陽台邊,手還捂著領口,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那件黑色小東西還掛在兩道欄杆之間,風一吹,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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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紅意一路漫到耳後,連金絲眼鏡都像要被熱氣熏花。
「沈舟!」
蘇妍壓低聲音,羞得尾音都發顫,「你把臉轉過去。」
沈舟沒動。
他倚著欄杆,視線落在那抹黑色上,語氣一本正經:「蘇老師,這個顏色真不錯。」
蘇妍呼吸一停。
沈舟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黑的顯白。」
「你——」
蘇妍差點咬到舌尖。
她平時在講台上端莊清冷,哪怕班上最皮的男生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說一句過界的話。偏偏眼前這個人,明明是她曾經的學生,說話卻像踩著她的心跳點,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更要命的是,他沒有那種油膩的輕浮。
他越是從容,越顯得她現在的慌亂毫無招架之力。
「沈舟,你以前在課堂上不是這樣的。」
蘇妍咬著唇,聲音又羞又急。
「以前在課堂上,您也沒這樣教過我。」
沈舟抬手,指節在欄杆上敲了兩下,「不過陳清泉喜歡學外語,我也挺喜歡。以後住得近,有空可以跟蘇老師多探討探討。」
蘇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梗裡帶著多大的歪味。
「你少胡說八道!」
她氣得想瞪人,可眼眶裡的水汽把那點威嚴沖得一乾二淨,怎麼看都不像訓學生,倒像被人逼到牆角後還要嘴硬。
「別動。」
沈舟忽然直起身。
蘇妍立刻往後縮了半步:「你要幹什麼?」
「幫忙啊。」
他伸手從陽台角落拿起一根伸縮晾衣杆,隔著半米寬的縫隙,把那件搖搖欲墜的小東西往蘇妍那邊輕輕一挑。
動作很準。
布料擦過欄杆,落回她腳邊的晾衣盆里。
蘇妍像接住什麼燙手證物,慌忙一把按住,連盆帶衣服抱進懷裡。
沈舟把晾衣杆收回來,神色平靜:「鄰居之間,互幫互助。」
「誰要你互幫互助了……」
蘇妍小聲嘀咕,耳尖還紅著。
她抱著晾衣盆後退兩步,裙擺蹭過小腿,真絲布料貼著皮膚,她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穿著有多不適合站在陽台上。剛才那一瞬間被他看見的畫面,像被燙進腦子裡,越不想想,越清楚。
自己的學生。
不對,是曾經的學生。
可那又有什麼區別?
她帶過他三年英語課,記得他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課本永遠翻得很整齊,默寫從來不拖欠。那時候的沈舟,安靜、克制,像班裡最不起眼的那類好學生。
現在呢?
這個人站在隔壁陽台上,剛買下她旁邊的公寓,手裡拿著晾衣杆,嘴裡還敢說「黑的顯白」。
蘇妍的腳趾在拖鞋裡蜷了蜷。
完了。
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
電梯裡會遇到,地下車庫會遇到,甚至她晚上出來倒個垃圾,都有可能撞見這個壞得很有分寸的學生。
「蘇老師。」
沈舟的聲音又從對面傳來。
蘇妍嚇得睫毛一顫:「又怎麼了?」
「盆拿穩。」
他看著她懷裡那隻晾衣盆,語氣裡帶著笑,「再掉一次,我可不保證每次都只用晾衣杆。」
蘇妍的臉騰地又紅了。
「砰。」
隔壁陽台門被她拉上。
窗簾也被一把扯緊。
沈舟看著那塊淺色窗簾輕輕晃了幾下,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這房子,買得值。
不光是位置好、車庫安全、隱私足。
連鄰居都帶隱藏劇情。
他轉身回到客廳,隨手把門禁卡丟在吧檯上。智慧空調送出涼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座江城的天際線,遠處江面閃著碎金一樣的光。
沈舟拉開冰箱看了一眼。
裡面只有原房主留下的兩瓶礦泉水。
餘額兩萬出頭。
一套公寓和地下車庫砸下去,卡里的數字直接瘦身成功,比健身博主還自律。
不過他一點不慌。
下午六點前,老城區舊書攤那本民國初版詩集還在等他。
三萬保底。
……
隔壁臥室。
蘇妍把晾衣盆放在床上,整個人坐在床沿,半天沒動。
空調溫度開到二十二度,她的臉還是熱。
那件黑色小東西被她塞進衣櫃最底層,又覺得不夠保險,重新拿出來,卷進一條浴巾里,再塞進收納盒。
做完這些,她才扶著衣櫃門,長長吐出一口氣。
鏡子裡的女人臉頰泛紅,眼尾濕潤,吊帶裙的肩帶歪了一邊,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被人撞破後的凌亂。
「蘇妍,你冷靜一點。」
她對著鏡子小聲說。
可一想到沈舟那句「黑的顯白」,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他怎麼敢的?
一個剛畢業的學生,竟然敢這樣調侃老師。
可更糟糕的是,她當時竟然沒有真的生氣到要罵人。
她只是慌。
慌得連最基本的師道尊嚴都沒來得及撿起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蘇妍拿起來一看,是學校工作群在通知明天開學後的教研安排。
【高三英語組:明天上午九點半,開學教研會,請各位老師準時到校。】
她盯著「開學」兩個字,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工作,而是——
沈舟明天也要去大學報到了。
自己以後不用在學校見到他。
可是,他住在隔壁。
蘇妍把手機扣在床上,雙手捂住臉。
這算什麼?
畢業以後,換一種方式繼續被他上課嗎?
……
下午五點二十。
老城區。
一條窄窄的巷子夾在兩排梧桐樹中間,樹影落在青石板路上,風一吹,碎得滿地都是。
巷口有個舊書攤。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洗舊的灰色背心,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面前鋪了兩張塑膠布,上面亂七八糟擺著舊教材、連環畫、過期雜誌,還有幾摞被麻繩捆著的發黃書冊。
沈舟到的時候,攤前已經有人。
一個穿米白色襯衫的女生正蹲在那裡挑書。
她扎著低馬尾,帆布包放在腳邊。
沈舟腳步慢了一點。
他的視線掃過塑膠布左側第三摞書。
情報里那本民國初版詩集,就混在那堆舊書中間。
「臥槽。不是說好六點前都在嗎?這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嗎?」
沈舟有些緊張的看著女生的手,剛好伸向那裡。
但是強行讓面上沒露什麼,拎著一瓶剛買的冰水,在旁邊裝作看連環畫。
女生抽出一本封皮泛黃的小冊子。
《簷雨集》。這是這一堆書裡面唯一一本詩集。
書脊開裂,封面有水漬,右下角還被蟲蛀出幾個細小的洞。
她翻開第一頁,看見裡面豎排鉛字,眼神亮了一下。
攤主瞥了她一眼:「小姑娘,這本破詩集沒啥意思,紙都脆了。你要喜歡民國味兒,我這兒有仿線裝的,十塊一本,拍照好看。」
女生沒理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翻到中間時,她的眉頭輕輕皺起來。
有兩頁粘在一起,邊角發霉,封底還少了一塊。
她猶豫了十幾秒,最後把書放回原處。
「老闆,這本太破了。」
「破才有年頭嘛。」攤主笑道,「五塊錢,不能再少。」
女生搖搖頭,又挑了兩本文學評論,掃碼付錢後起身離開。
她沒有看錯。
這本書確實破,而且儲存狀態很差。如果只當普通收藏,買回去還得花錢修復,不一定划算。
她的判斷並不蠢。
只不過她少了一條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