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潭路，中遠灣城。
林軒很快就明白，程子昂的欠打之處了。
原本約好茶館見面，臨到周日上午，對方突然改口，讓蘇婧瀾先回舊婚房清點物品。
拖了三年多不肯處理的糾紛，程子昂突然親自約她，又臨時更改見面地點，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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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對程子昂的了解，這都是他慣用的談判手段。
先改變節奏，再把人帶進他的主場。
下馬威，林軒先記下一筆。
「這地方住著倒是挺舒服。」
林軒停好車，扶著沿河欄杆，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下。
這小區地處魔都腹地，被蘇州河環抱，環境宜居，規模夠大，樓間距舒適，絕對稱得上房地產狂暴生長年代裡的經典之作。
價格當年就不低，如今依舊堅挺。
「要不我也在這兒買一套？」
林軒半開玩笑。
他最近確實動過買房的心思。
「可別。」
蘇婧瀾扶在欄杆上，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
「我看到這鬼地方，容易想起前夫在我書房和小三兒造孩子那一天...」
林軒撇撇嘴，這話可不好接。
「別想太多，都過去了。」蘇婧瀾望著河面，「就是突然回來，發發牢騷。」
二人等著律師，蘇婧瀾望著河面，想到哪說到哪，口氣平淡。
剛結婚那幾年，其實也沒那麼糟。一個創業，一個升職，兩個人都不怎麼著家。
熱乎勁過了，話題就變成了讓她犧牲事業，照顧家庭。
後來程家催孩子，她醫院跑了不少次。程子昂一次都不肯查，堅持自己沒問題。
再後來，第三者小傅出現了。
事情鬧開後，外面的人卻都覺得程子昂條件那麼好，她沒孩子，又不顧家，離婚實在「不知足」。
「那時候所有人都問我，為什麼一定要離，為什麼不忍一忍。」
蘇婧瀾笑了一下。
「沒人問他，為什麼敢把人帶進我的書房。」
林軒在腦袋裡給前夫哥又記上一筆。
並且開始懷疑，如果蘇婧瀾沒問題...
「所以還剩下的糾紛是...」
「喏，樓上。」
蘇婧瀾沖著身後住宅樓揚了揚頭。
「走吧，律師到了。」
......
舊婚房。
蘇婧瀾的代表律師陳宏和對方的女律師抱著檔案等在門口。
陳宏個子不高，四十來歲，精瘦精瘦的，一身深灰西裝，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他旁邊的王律師三十來歲，短髮休閒裝，打扮中性。
林軒對陳宏的第一印象就是，聰明人。
第二眼嘛...
「你們有沒有結婚打算？」
陳宏看著林軒和蘇婧瀾，開口便問。
林軒沒有回答。
他剛開了洞察，還在消化資訊。
【表：海都律師事務所高階合伙人，寡言克制，擅長婚姻談判、債務糾紛和財富風險處理】
【里：與同性伴侶隱秘同居十四年，關係穩定，不重視婚姻形式，極度看重長期責任】
【價值：作為頂級律師經驗充足，職業性極強。處理蘇婧瀾的糾紛過程中，他完整保留了程家歷次拖延與口頭承諾的全部記錄。不過，他似乎看你不太順眼】
林軒咂摸了兩遍，重點抓得很快。
第一，陳大律有備而來。
第二，哥們兒，哪兒得罪你了？
哦，還有，他是個GAY耶...
見林軒悶聲不說話，蘇婧瀾以為他不想回答，心裡小小難受了一下。
帶著點兒女人的小心思，她直接回了句：
「有可能，談著呢。」
「那這件事更應該儘快處理。」
陳宏沖王律師點點頭，王律師拿出鑰匙，幾人進了屋。
落在最後的林軒快走兩步，很自然地伸手，替蘇婧瀾擋住門。
「剛走神了。」他低聲說，「答得挺好。」
蘇婧瀾瞥他一眼，走過林軒身邊，揹著他偷笑了一下。
舊婚房面積不小，進門便是一條寬敞的玄關，裝修不算過時，但林軒利用空間感知，感覺到整體布置上有著很強的割裂感和矛盾感。
簡單來說，就是前主人的審美和生活方式成了地基，後來人在其基礎上按著自己心意和需求折騰，結果嘛...說不清的彆扭。
客廳牆邊放著不少童鞋，旁邊還散著兩雙女人的鞋。
「這房子後來是...那個小傅在住？」
林軒低聲問。
「我哪知道，我連鑰匙都沒有了。」
「你應該有，如果不是自己愚蠢簽那種協議。」
陳宏瞥了兩人一眼，將材料放到餐桌上，語氣帶著點責備：
「離婚協議約定，房子和剩餘貸款由程子昂承擔。
但離婚協議管不了銀行。當年你是共同借款人，只要貸款關係沒有變更，風險就一直掛在你身上。」
「三年多了，他一直拖著沒處理。」蘇婧瀾補充。
林軒聽明白了。
房子早就不是她的。
但程子昂真出了問題，債還有可能找到她。
「最壞會怎麼樣？」他問。
「影響她的徵信和資產，嚴重的話會被追償。」
陳宏推了推眼鏡。
「現在程子昂要賣房，終於願意一次性解決。還差原始貸款合同和一份補充協議，確認完材料，再去茶館談解除方式。」
說罷，他和王律師開始核對檔案。
蘇婧瀾帶著林軒走進主臥。
衣帽間最上層還放著兩個檔案盒，她踩上矮凳翻找，林軒在下面扶著她的腰。
「之前還有點兒別的資產分割，陳宏幫我爭取了一些。」
蘇婧瀾抱著檔案盒跳下矮凳，和林軒解釋起來。
「陸陸續續處理完了，這房子算是我和程子昂最後一點兒聯絡了。」
「你當年房子也沒要？」
「沒。」
「錢呢？」
「也沒怎麼要。」
林軒看著她。
蘇婧瀾低頭翻檔案，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露出這個表情。
「差不多算淨身出戶吧。」
「.......」
林軒心裡滿是小問號。
過錯方出軌，女方離婚不狠狠挖一塊肉下來就很少見了，就算是蘇總特別，但被出軌的淨身出戶...
前夫哥有點能耐啊。
再記一筆。
「當時負責的小律師小年輕，剛執業，我也衝動，只想趕緊離婚，就...」蘇婧瀾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後來她老闆陳宏知道了，把人臭罵了一頓，順便也把我罵了一頓。」
「然後他就變成負責你的律師了？」
「是。」
蘇婧瀾朝外面看了一眼。
「他說我簽的協議都是雷，李鴻章來了都不敢簽。」
她說得輕鬆，沒再多說當年有多狼狽。
「行。」
林軒接過檔案盒，也沒有追問。
「剩下的，你哪天想說再說。」
蘇婧瀾抬起頭看著他眼睛。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往前一步，額頭抵在他胸口，雙手從西裝裡面環住他的腰。
林軒摸了摸她的頭髮。
沒人說話。
許久，蘇婧瀾自己鬆開手。
「充電完成。」
她拍了拍林軒胸口，重新打起精神。
「程子昂非要我確認還有沒有私人物品，那就轉轉吧。」
最先經過的是書房。
門推開，裡面已經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書房的樣子。
地面鋪了卡通泡沫地板，靠窗放著一個兒童床，旁邊是矮書架和玩具箱，牆上貼著識字卡和一排卡通汽車。
顯然是成了兒童房，還很用心。
林軒卻很明顯能感知到，這裡當一張大書桌才合適。
蘇婧瀾站在門口，往窗邊看了一眼。
「以前我就在這裡加班。」
她沒進去，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軒看了一眼兒童房，跟了上去。
次臥成了儲物室，裡面堆著不少紙箱。
蘇婧瀾翻了兩下，拖出一個寫著自己名字的紙箱。
裡面有裝著舊檔案的袋子，一些活動照片，還有早些年奧秘發的專案獎盃。
「哎，那時候我還是專案經理。」蘇婧瀾挪開獎盃，抽出一張合影看著，「也年輕...」
「現在也年輕，味道更好。」
林軒從她手中抽出照片丟進紙箱，雙手從後面抱住她。
「不看了，等會兒整箱抱走放我車上。」
「我還在想要不要呢...」
蘇婧瀾感受著林軒亂動的手，先是小腹，又慢慢一隻手向上，一隻手向下...
牛仔褲有點緊，真是不方便。
她沒有阻止，眯著眼側頭柔聲問：
「你就是變態，偏要在這種地方...」
「有些不爽，進來後一直不爽。」
林軒一腳踢上儲藏室的門，「就在這兒，來點兒我們的記憶...」
「外面還有律師。」
「那就不動真格的。」
蘇婧瀾轉過身，環住他的脖子。
「你每次這麼說...」
林軒低頭吻住她。
開始還算克制。
沒過多久，安靜的儲物室里冒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手掌沿著牛仔褲的緊繃滑動，蘇婧瀾被他抵在紙箱邊，抬頭回應，剛整理好的頭髮很快又亂了。
「林軒……」
「嗯？」
「別出聲。」
「那看你。」
兩個人越擁越緊...
叮咚~
外面門鈴響了。
客廳很快傳來陳宏的聲音。
「李教授到了。」
林軒鬆開手，低頭整理腰帶。
蘇婧瀾快速扣好牛仔褲，臉上熱意還沒退，眼神卻已經開始發冷。
「是程子昂他媽。」
她一字一句：
「我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