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原本跟在父母身後,正要往母親身邊走,
一抬眼看見陳默已經在對面坐定,眼珠子轉了轉,腳步一轉,直接繞過半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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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了陳默的另一邊。
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順暢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陸則言本來也動了身。
他看見周雨桐朝著周母那邊走,以為她要坐母親身邊,
搶先一步拉開周母旁邊的椅子坐下,笑著拍了拍椅背:
「我坐這兒陪叔叔聊聊天。」
台詞都提前彩排好了,語氣親切,姿態得體,連嘴角彎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等他坐定,一抬頭,才發現周雨桐根本沒往這邊來。
她正挨著陳默坐下,還把椅子往陳默那邊挪了挪,像怕離得不夠近似的。
陸則言剛拉開的那張椅子,旁邊是沈明薇,另一邊空蕩蕩的,像座孤島。
陸則言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這感覺怎麼說呢,就像你精心準備了半天開場白,結果觀眾已經坐在別人那桌了,連頭都沒回。
江浩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原本堵在胸口那口氣,忽然莫名其妙地順了不少。
原來不只他一個人吃癟。
看著陸則言那副撲空的架勢,他甚至有點想笑 ,兄弟,歡迎入坑。
眾人落座後,周承志看著對面的陸則言,主動開了口:
「則言,現在學業怎麼樣?聽你爸說你成績一直不錯。」
陸則言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機會來了。
「還好還好,專業成績考前幾。我打算畢業之後在 J京大本校讀研,繼續深造一下。」
他語氣謙遜,但每一個字都像精心調試過的音響,恰到好處地放送出來。
周承志聽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點了點頭:
「好,有想法,有規劃。你看看則言,從小就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像我們家那個,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周雨桐正給陳默夾菜,聽到這話,筷子一頓,不高興地撅起嘴:
「爸,我生日呢,怎麼還說上我了?什麼叫沒正形,我也很努力好不好。」
周承志笑呵呵地不接茬,陸則言卻適時接過話頭,像接到了接力棒一樣絲滑:
「周叔您別這麼說,雨桐我也看在眼裡,挺上進的。
對了,雨桐,我之前高考的筆記和複習資料都還留著,整理得挺全的。
你要是有需要,回頭我拿給你,肯定能幫上忙。」
周承志聽了,對陸則言的觀感更好了一層:
「還是則言有心。雨桐,聽到沒有?多跟則言學學。」
周雨桐連忙擺手:「不用啦,我有陳默整理的筆記就夠用了。」
周承志眉頭微挑,看向女兒,眼神帶著幾分無奈,像是在說她又在胡鬧。
周雨桐見狀趕緊解釋:「爸,我可沒胡鬧,陳默的筆記質量很高的。」
周承志和周母沈明薇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
他們第一眼見到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其實都暗暗驚艷了一下。
身形挺拔,五官出眾,站在那兒周身的氣度不像是一個高中生。
但驚艷歸驚艷,他們並沒有把這份外貌上的出眾和成績聯想在一起。
長得好看是長得好看,學習好不好是另一回事,兩碼事。
所以直到周雨桐開口之前,他們都只是覺得,這孩子模樣倒是生得真好。
可周雨桐話里的意思是……陳默的學習成績也很好?
好到能讓她放著京華學生的筆記不要,只認他的?
同時周承志心裡悄悄留意到,從進門到現在,自家女兒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飄向身側的陳默。
一絲淡淡的疑慮,悄然從心底升起。
這細微的一幕恰好被陸則言捕捉到,他心底暗爽。
看來周伯父也察覺到雨桐對陳默過分親近,只要自己繼續展現優勢,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周承志看向陳默,隨口問道:「陳默,你平時成績怎麼樣?」
陳默淡淡一笑,語氣從容:「成績還行。」
「還行?」周雨桐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起來,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那叫還行?爸,你別聽他瞎謙虛!」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電視主持人的腔調,一本正經地報幕:
「來,爸,媽,我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
這位,陳默,年級第一,上次統考接近滿分,全國高中數學競賽一等獎。
就這,他說這叫『還行』!」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空氣瞬間一凝。
周承志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見過不少成績好的孩子,也聽說過競賽拿獎的,
但 「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 和自己女兒的同學出現在同一張飯桌上,是另一回事。
年級第一隻是在一個學校里的排名,而國賽一等獎,那是跟全國的同齡人正面硬剛。
前者是校園裡的優秀,後者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兩樣疊在同一個人身上,分量完全不同。
他看著陳默的目光緩緩變了,像在重新稱量這個年輕人。
沈明薇捂著嘴,已經說不出話了。
看看陳默,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孩子…… 真是不得了。」
而陸則言,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臉上那點從容的笑意幾乎掛不住,像一麵粉刷得漂亮的牆,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他腦子裡嗡嗡的,只有一個念頭在循環播放:
年級第一。
接近滿分。
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
三樣隨便拿出一樣,放在 J京大都能橫著走。
他從小被誇聰明、有規劃,可他自己清楚,全國數學競賽那種級別的獎,
他連拿到省一的資格都沒夠上。
他讀了十幾年書,攢下來那點優越感,在這一頓飯的工夫里被打得粉碎,連一點體面的殘渣都沒剩下。
這種感覺,就好比他辛辛苦苦練了一手好牌,正準備開場秀個王炸,
結果對面直接掏出一把 AK47,又掏出第二把 AK47。
還嫌不夠,又往桌上拍了一枚東風飛彈。
陸則言轉過頭,目光不善地射向江浩。
那眼神里的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就是你口中 「長相清秀,只會哄女生」 的人?
而關鍵的信息,半個字都沒跟他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