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言指尖摩挲溫熱杯壁，壓下心底那點不適感。
幾年未見，生疏在所難免。
可他敏銳察覺，這不單單是時間帶來的拘謹，周雨桐對他，隔著一層清晰的距離。
陸則言放下茶杯，看向對面沙發上的江浩，不動聲色開口：
「聽說你轉到雨桐他們學校了？適應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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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低頭刷著手機，聞言抬眼：「還行。」
「有雨桐照拂，適應起來應該很快。」
陸則言淡淡一笑，像閒聊家常，
「她向來熱心，初中的時候，我帶她出去吃飯，她都能和服務員聊得熱絡。」
這話看似隨意，實則在試探，想摸清周雨桐在校的近況，還有她身邊新出現的人和事。
江浩臉色微變，垂下眼帘，拇指無意識滑動手機屏幕，半晌沒有應聲。
陸則言擅長察言觀色，見他沉默，笑著補了一句：
「怎麼，在學校和雨桐鬧彆扭了？」
江浩抬眼，扯出一抹乾澀的笑：「鬧彆扭？哪敢。」
一想起在校的種種，火氣便往上涌。
周雨桐整日圍著陳默轉，主動搭話也愛答不理。
今天若非跟著陸則言，他恐怕連周家大門都進不來。
委屈和難堪堵在心裡，這些話他根本說不出口。
可轉念一想，一個念頭悄然萌生。
陸則言和周雨桐兩家世交，從小相識。
若是把陳默的事添油加醋講給他聽，借陸則言的手敲打陳默，
自己不必出面，坐等看戲。
等陳默在周雨桐面前出醜，他江浩說不定還有機會。
想到這裡，江浩心頭鬱氣消散不少，斟酌著開口，裝出為難的樣子：
「則言哥，你是不知道，雨桐她…… 現在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陸則言語氣依舊平淡，握茶杯的手指輕輕一頓。
江浩嘆了口氣：
「她認識一個叫陳默後。
就…… 怎麼說呢，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圍著那男的轉，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壓低聲音：
「以前她不是這種性子，依我看就是被那人迷昏頭了。
我這陣子找她說話，她都不願搭理我。算了，不多說了。」
說完抬眼看向陸則言：
「則言哥，你別多想，我就是跟你發發牢騷。
咱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
陸則言沒接話，眼底卻沉了一沉。
江浩的話水分很重，但有一點不假。
周雨桐確實變了，那個陳默，到底是什麼來路？
陸則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閒散：
「聽你這麼說，我倒真有點好奇，這個陳默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江浩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麼，手立刻摸向褲兜。
他剛轉學過來那會兒，遠遠拍到過陳默一張照片，一直存在手機相冊里。
「巧了，我這兒還有他照片，你看看。」
他點亮手機屏幕，側身遞到陸則言面前。
陸則言垂眸掃了一眼。
就這？
照片裡的少年身形挺拔，五官乾淨利落。
但也僅此而已。
氣質可以但顏值充其量算個清秀，放在京華大學，頂多是個路人甲水準。
陸則言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提防，當場就散了一半。
他這人向來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
論長相，論家世，論學歷，他哪樣不比這個陳默強？
周雨桐現在被這人迷住，無非是青春期還沒見過世面，
等見過自己這幾年的變化，再放在一起比一比，
自然知道誰才是更值得欣賞的那個人。
他甚至已經在腦內起草好了生日宴上的談吐方案：
先聊近況，再聊人生規劃，不動聲色地展示一下金融系高材生的見識。
到時候，那個陳默拿什麼比？
他端起點茶杯，氣定神閒地抿了一口，覺得自己穩了。
穩得不能再穩了。
就在此時，門鈴響了。
陸則言放下茶杯，優雅地站起來：
「我去開吧。」
走到門口時，他還不忘順手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門一拉開，他臉上那副從容得體的微笑，凝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少女。
淺杏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到膝下，露著一截線條乾淨的小腿，長發鬆散地披在肩上。
樓道里不算明亮的光線，卻在她身上浸出了一種細瓷般的質感。
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人拿尺子量過才畫出來的，眉眼間帶著疏疏淡淡的清冷。
陸則言的呼吸很沒出息地頓了一拍。
他腦子裡當場炸開一行大字：好傢夥，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
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視線的餘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少女身後移去。
少女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個少年。
身形修長，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
他站在那裡，微微側著頭，正在看門內。
樓道里不算亮的光線從他側後方打過來，
在那張臉上勾出清晰的輪廓。
劍眉深目，鼻樑挺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多餘的東西。
陸則言目光落在少年臉上，瞳孔不受控制地凝了一瞬，
這一眼，陸則言心底的自信驟然一滯，心底生出一絲警示。
周雨桐身邊，居然還有這麼帥的同學？
那根剛剛松下去的弦，一瞬間又繃了回來。
陳默見門裡站著的男人，也有些意外，
這張臉他見過。
前幾天在商場餐廳和江浩吃飯的那個年輕人，沒想到他也在這。
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你好，我找周雨桐。」
語氣客氣，分寸感剛好。
陸則言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側身讓路，臉上撐著一副笑：「你是？」
「我叫陳默，雨桐的同學。」陳默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
陸則言臉上笑著，心裡卻像被人猛捶了一拳。
陳默。
他說他叫陳默？
江浩給他看的那個「有點清秀」的，和眼前這個人，他奶奶的居然是同一個人？
他甚至想回頭問問江浩你從那淘來的山寨照片？此子誤我！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維持住得體的微笑，語氣自然地開口：
「我叫陸則言。雨桐的髮小。」
他在說「發小」兩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重了半分。
陳默聽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點了點頭：「哦，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