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沒立刻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才問了一句跟她的問題完全不搭邊的話：
「若溪，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蘇若溪擦桌子的手一頓。
陳老闆的意思這些人是沖她來的？
蘇若溪下意識想開口說「我能得罪誰」，話到嘴邊，喉嚨卻忽然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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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一個人。那個名字像根刺一樣扎進腦子裡，
她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半天沒出聲。
陳建國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沒追問，沉默著又喝了一口水。
旁邊的蘇苒也聽懂了。
她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攥著那捲畫紙，眼睛睜得大大的，
看看母親，又看看陳建國，終於明白今天那些一撥接一撥的檢查，
不是衝著店裡來的，是衝著母親來的。
她攥著畫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安靜的店裡，蘇若溪終於開口了。
她放下抹布，站在收銀台前面，聲音不高，但聽得出在努力保持著平靜：
「陳老闆，這件事……十有八九是因為我的緣故。
既然連累到了店裡，那這工，我就不做了。今天這些損失，我……」
「說什麼呢。」陳建國打斷她，語氣不重，卻不留餘地，
「你就為這點事辭職？那人是沖你來的，
你今天走了，他明天照樣有辦法對付你。
你信不信，你離開這家店，在這條街上找工作，沒有一家店敢收你。」
蘇若溪張了張嘴，沒能接話。
她心裡清楚，陳建國說的是實話。
那個人要是真想讓她在深城沒法立足，有的是辦法把她逼到死角。
「你繼續在店裡幹著。」陳建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去找找關係，看能不能把這事平了。」
蘇若溪卻搖了搖頭：「老闆，你別去找。沒用的……那個人，你擺不平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我要是繼續在這干，他盯著的就不光是這一家店，
連你那個公司，他也能找到辦法伸手去攪一攪。
你待我不薄，我不能把你也拖下水。」
陳建國沉默了。
如果那人真是蘇若溪說的那樣，自己可能還真沒實力插手。
隨後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一個說話做事本本分分，從來不惹事的人，怎麼會得罪那種人物？
他沒問。
他知道問了，她也不會說。
陳建國起身，走到收銀台後面，拉開底下的櫃門。
裡面放著前兩天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進貨錢，
他整沓撈出來，又添上自己錢包里的，就著台面數了數。
兩萬。
數完沒猶豫，把錢攏齊，往蘇若溪面前推了推：
「這個，你拿著。」
蘇若溪看著那疊錢，愣住了：
「老闆，你這是……」
「三個月工資。」
陳建國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現在公司裁人不都興賠個什麼……N加一來著？
咱小店按不出那規矩，但好歹你也算被我店『優化』了，
怎麼著也得意思意思。拿著，甭嫌少。」
蘇若溪手裡攥著那疊錢，一時說不出話。
她知道陳老闆是拐著彎幫她，怕她不肯收，才硬編了個名目。
「老闆，這太多了我不能要！」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
「你一個人帶個孩子，手上沒點錢，後面怎麼過？你不替自己想，也替苒苒想想。」
陳建國聲音沉沉，
蘇若溪看著那疊錢，又看了看站在樓梯口、眼眶已經泛紅的蘇苒，沉默了很久。
她最後還是伸出手，把錢收了起來，聲音有些啞：
「老闆……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行了，不說這些。」陳建國擺擺手，
「先歇一陣，等風頭過去了，想回來隨時回來。」
蘇若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店裡。
那些她擦過的桌子、擺好的椅子、整齊的收銀台。
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苒連忙跟上。
走出龍蝦店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地往家趕，只有她們母女倆的腳步，說不出的慢。
蘇苒低著頭，跟在母親身後，看著母親手裡那沓錢，心裡一陣陣地發酸。
前段日子家裡好不容易好起來了一點，媽媽的臉上也開始有笑容了，
她還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現在，又要變回以前那樣了嗎？
她想著想著，眼睛有點熱。
但她沒有哭。她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那隻手很涼，骨節微微硌人，是常年幹活的手。
蘇若溪感覺到那隻小手傳來的溫度，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一眼女兒。
看到蘇苒緊緊握住她的手，一聲不吭地站在她身邊，
眼眶雖紅，目光卻帶著一種拼命想要撐住的堅定，
她心裡那股勉強壓著的委屈，一下子涌到了喉頭。
她用力眨了眨眼，彎起嘴角，沖女兒露出一個笑：
「走吧，媽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蘇苒乖乖地應了一聲：「嗯。」
陽光從茶餐廳的玻璃窗上緩緩移過，桌子上的菜碟已經空了大半。
林雨晴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捂著肚子，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像一隻吃撐了的貓，
一臉滿足地嘆了口氣：
「撐死了……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陳默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剛是誰說要吃窮我的？這才哪到哪，就開始不行了？」
林雨晴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語氣裡帶著不服：
「那是我今天沒發揮好。」
陳默沒繼續跟她貧，招了招手叫來服務員結帳。
還是剛才那個扎馬尾辮的暑假工。
她過來的時候沒多看他倆，利落地遞帳單、刷卡、交回執。
等陳默簽完字，她彎腰說了句「慢走」，
走出茶餐廳，熱風撲面而來。
陽光把柏油路面曬得發亮，蟬鳴從行道樹的葉片間漏下來，一聲接一聲。
林雨晴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轉身沖陳默揮了揮手：
「行啦，今天就放你一馬，下次再補充能量。」
「行，下次見。」陳默笑著應了一聲。
「作者大大別忘了更新哦。」
她轉過身前，回頭沖他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調侃，隨即蹦跳著朝街對面走去。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
天邊的雲燒成一片橘紅色，樓下的樹影被拉得很長。
他進了門，換了鞋，往沙發上一坐，掏出手機準備歇一歇。
剛點開QQ，屏幕就亮了，消息框彈出一條新消息。
林晚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