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賣的時候，那股票還紅得發燙，走勢漂亮得讓人捨不得放手。
結果一夜之間，泡沫直接炸了。
趙有德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昨天那批籌碼如果真的還捏在自己手裡，今天跌停板上一封，他想賣都賣不出去。
他今天早上還心疼自己賣早了，覺得自己是割肉離場，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割肉，那是逃命。
逃了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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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那口悶氣全部吐了出來。
他又看了一眼龍騰光電的日K線走勢，想起昨天那個位置和今天這個跌停之間的距離，
那中間隔著一條懸崖，他剛剛好跨過來了。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操他媽的，嚇死老子了。」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火速點開了一個QQ群。
這個群，是他之前炒股加的一個交流群。
群名叫做「天哥鐵粉衝鋒營」，群里兩百多號人，
全是因為一個叫「天天向上」的遊資大V才買的龍騰光電。
那人在群里天天發復盤，天天喊「堅定持有」「拿住拿穩」「後面還有大行情」，
連頭像都是穿著紅色衝鋒衣站在漲停板前面。
當時趙有德也是看了他的帖子才追進去的。
群里的消息正飛速滾動，他往上翻了幾頁，滿屏都是驚慌失措的言論：
「天哥！龍騰光電跌停了！怎麼回事啊？」
「天哥！你昨天不還說能到兩位數嗎？！我全倉啊！」
「天哥救一下！還能拿嗎？要不要割？」
「到底什麼情況？！怎麼開盤直接摁死了？」
孫德發的頭像也在群里跳。
趙有德一眼就認出了那個ID，因為這傢伙連QQ名都直接用自己本名，
頭像和貼吧是同一個，囂張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
孫德發正一條接一條地瘋狂@天天向上：
「天天！你說句話！到底什麼情況？昨天不是還放量突破嗎？怎麼今天就跌停了？！」
群里其他人也跟著一起瘋狂@，消息刷得飛快，滿屏都是@天天向上的紅色氣泡。
就在所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那個傳說中的天天向上終於冒泡了。
一條消息慢悠悠地彈了出來：
「大家不要慌，這是正常的技術性調整。
主力資金在洗盤，洗完之後還會繼續拉。
這個時候割肉才是真的被收割，守住的，後面都有肉吃。」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語氣篤定，看起來確實有兩分大佬的氣度。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漸漸有人回應：
「天哥都這麼說了，那就先拿著吧……」
「我相信天哥！技術性調整很正常！」
「聽天哥的，不割，吃肉！」
孫德發也鬆了一口氣，打了一行字：
「行，天哥都說了是技術性調整，那就再拿拿。」
他剛發完這句話。
下一秒，一個頭像都沒有的灰色小號，忽然蹦了一條消息出來：
「技術性個屁！天天跑路了！我有個哥們兒在米國機場親眼看到他了，
這狗日的就是聯合莊家坑我們抬轎子的！他跑了！帶上我們所有的錢跑的！」
這條消息像一顆炸彈，「轟」的一聲把群炸開了。
「什麼？！跑路了？！」
「不可能吧！天哥昨天還在復盤！」
「米國機場？？他什麼時候去的米國？」
「還天哥？這他媽就是騙子！他喊了我們一個多月，自己先跑了？」
「我全倉啊！我他媽借了錢重倉的啊！」
孫德發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糊了一巴掌。
他看著屏幕上那條消息，手停在鍵盤上，半天沒打出一個字來。
他昨天還在貼吧里發帖子炫耀自己抄底成功，說趙有德白白送錢給自己，轉頭就被跌停糊了一臉。
現在他又聽「天天向上」的話決定扛一扛，結果這個人直接跑路了。
無數條消息還在瘋狂刷屏，有人罵天天，有人罵莊家，有人問能不能報警，
有人發了大哭的表情刷了一屏。
彈窗一條接一條地彈出群成員退群提醒，
緊接著整個聊天框猛地一暗，彈出一行灰色系統提示：
「你已被群主移出該群。」
再刷新，群沒了。
解散了。
十分鐘前還熱火朝天的群，眨眼間變成了一串再也發不出去的感嘆號。
趙有德盯著那行灰色的系統提示，緩緩靠到椅背上，無聲地笑了笑。
他以前也覺得天天向上這人挺厲害，帶著大家一起賺錢，是個好人。
現在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從始至終，那都是一個人領著幾個幫手、
布好了一個圈套等著他們往裡跳的局。
他笑了一聲。他以前還覺得自己聰明，能在這個圈子裡掙到錢。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能囫圇個兒站在這裡，
靠的純粹是運氣好，更確切地說，是靠林振華那句話。
如果不是林振華昨天斬釘截鐵地讓他把股票全賣了，
今天被掛在跌停板上的，就是他趙有德。
他點開龍騰光電的行情又看了一眼，摁在跌停上的盤面紋絲不動，綠得發黑。
他忽然很好奇，孫德發那傢伙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於是他打開貼吧，翻到孫德發昨天發的那條帖子，
那條「感謝那位乖乖割肉交出籌碼的老哥」的帖子。
他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點擊回覆：
「不用謝，下次還找你。」
他發出這條回復後不過幾秒鐘，帖子底下就炸開了一片迴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哥殺人誅心！」
「翻譯一下：下次還找你接盤。」
「孫德發還好嗎？出來說說今天的龍騰光電？」
「大型鞭屍現場，笑死我了。」
孫德發那邊看到這條回復，以及下面滿屏的附和，整個人像被點了炸藥桶，
紅著眼砸了一圈桌子，然後氣得直接把帳號註銷了。
貼吧帳號，從今天起，這個號他不會再上一個字。
趙有德坐在屏幕前，看著孫德發那條帖子變成「此帳號已註銷」，
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他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出林振華的號碼，想了想，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