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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記錄

  他只是緩緩呼出一口氣,抬眼看向陳默。

  陳默坐在他對面,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他當然知道廖弘遠在想什麼。

  這份材料的份量、來源、背後的情報網,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要掂量半夜。

  可他沒法告訴廖弘遠真相,這些證據,來自他前世看過的新聞報導。

  準確地說,來自周敬之落馬後那部貪腐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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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這片子一經播出,全省機關單位組織觀看,

  連小區物業的電視都在循環放。

  周敬之在鏡頭前耷拉著腦袋,把他這些年怎麼吃回扣、怎麼走資金、哪個白手套替他辦事,

  一樣一樣交代得清清楚楚,配合字幕和圖表,

  比他自己做的年終總結都細緻。

  他前世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晚飯時端著碗瞥了幾眼,權當背景音。

  重活一世,那些鏡頭像倒帶一樣在他腦子裡回放,連日期都精確到天。。

  廖弘遠坐直了身體,目光認真而克制。

  「周敬之的事,你既然已經查到這個地步……未必非我不可。」

  陳默回答得很快:「因為廖叔你不一樣,你比其他人有原則。」

  這話倒也不算全假。

  廖弘遠確實比大多數人乾淨,

  但他把這份東西交到廖弘遠手裡,真正的理由遠不止一句「有原則」這麼簡單。

  林叔的案子,明面上是趙明誠一個人在前頭操作,

  可趙明誠那點盤子,撐不起這麼大的局。

  趙明誠背後站著的是周敬之,趙明誠不過是推到台前的那把刀,真正在暗處遞刀的人是周敬之。

  今天把這本筆記推出去,還林家的公道是其一,讓周敬之為自己做過的手筆付出代價是其二。

  而且他也是時候開始搭建屬於自己的人脈關係了。

  他需要一種更穩固的東西,把兩個人真正綁在一起,

  那就是利益,這是比情分牢靠得多的繩索。

  但這層心思,他不會說出口。

  有些話放在心裡就好,攤到明面上就沒意思了。

  過了很久,廖弘遠才把筆記本拿起來,徑直收進了書桌抽屜里。

  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證據,更是一把梯子。

  周敬之倒台後,空出來的位子,不會懸太久。

  從接過這本筆記的那一刻起,他就和陳默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他合上抽屜,抬起頭,迎上陳默的目光。

  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個字,但都在對方的眼神里讀到了想要的東西。

  一個遞出了刀,一個接住了刀。

  有些事不需要口頭承諾,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收回目光,語氣自然:

  「廖叔,時候不早了,我送晚意回去。今天先到這兒,改天再來陪您喝茶。」

  廖弘遠點了點頭,沒有挽留,只叮囑了一句:「行,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客廳里,林晚意正陪著廖彤看動畫片。

  見陳默出來,她放下遙控器站起身,

  廖夫人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見人要走,連忙留客:

  「哎,這水果還沒碰呢,怎麼就要走了?」

  陳默笑著擺手:「廖姨,真不早了,改天再來陪您嘮。」

  林晚意也禮貌道別,蹲下來輕輕揉了揉廖彤的腦袋:

  「小彤乖,姐姐下次給你講泰羅的故事。」

  「說好了哦!」廖彤依依不捨地晃了晃手指。

  廖夫人把兩人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下了樓才轉身關門。

  樓道燈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暗下去。

  到單元門口,一輛黑色輝騰正靜靜停在路燈下。

  周峰站在車旁,見兩人出來,快步拉開后座車門。

  林晚意彎腰坐進車裡。

  陳默從另一側上車,車窗降下,車緩緩駛離。

  樓上的窗簾縫裡,廖夫人正好收衣服經過窗前,無意間瞥見樓下那輛車的車牌,動作頓住了。

  她一開始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定睛看了一眼,粵A00001,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她雖說平時不在外面多問事,可畢竟在機關大院裡住了這麼多年,

  什麼樣的車牌代表什麼樣的來頭,心裡多少有數。

  這種號段的車,別說深市,整個省里也數得出來幾輛。

  她怎麼也沒法把這個車牌和陳默聯繫起來。

  她方才還把他當普通後輩看待,覺得這孩子懂規矩、有禮貌、會辦事。

  可這個車牌往那兒一放,那些印象就像被人從底下抽走了一層。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她看了幾秒,越想越覺得不尋常,轉頭走向書房,輕輕推開門:

  「老廖,你出來看一眼。

  廖弘遠,聞言起身走到窗邊,順著廖夫人的目光看下去。

  路燈下,黑色車身已經駛出一段距離,尾燈正拐過彎角。

  但方才車牌上的那五個字符,清清楚楚映在他眼裡。

  粵A00001。

  廖夫人輕聲問:「這是陳默那孩子的車?」

  廖弘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梧桐樹影里,

  過了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沒再多說,轉身回到書房。

  重新拿起那本藍布筆記本,翻了兩頁,又緩緩合上,放在桌面正中央,沒有再移開。

  只是這一次,他心裡的那點猶豫徹底散了。

  廖夫人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她看著丈夫的背影,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孩子能來得這麼勤,來得這麼自然,怕是老廖早看出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