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德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振華，卻見對方一雙眉頭微微鎖著，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怪怪的，看得趙有德心底莫名一突。
趙有德抬手在林振華眼前晃了晃，疑惑開口：
「老林，你這麼看我幹什麼？怎麼了這是？」
林振華回過神，收斂眼底那一絲複雜的念頭，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林振華語氣沉了幾分，抬步朝著大戶室方向走去，
「走吧，先回大戶室，把你手裡龍騰光電的股票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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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德腳步一僵，臉上那點神采飛揚瞬間垮了下來。
他剛才在大廳里還跟人聊得唾沫橫飛，說龍騰光電怎麼怎麼好，
說自己怎麼怎麼有眼光，結果轉頭老林就給他來這麼一句。
「老林，你真讓我拋啊？」
「嗯。」
「不是……那票還好好的呢！你沒聽人說嗎，遊資大佬都還沒走，莊家還在裡面鎖著倉，這票後面還得有一波大的！」
林振華沒有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
「你聽我的，拋了。」
趙有德噎住了。
他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貪。
可貪歸貪，他也知道老林這個人從不無的放矢。
他在心裡掙扎了半天，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像割肉似的跟了上去：
「行行行，拋，我拋還不行麼……」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大戶室。
趙有德坐到自己的電腦前，正要點開交易軟體，
餘光瞟見屏幕上還掛著一個論壇頁面。
是估計他剛才忘了退出去。
論壇上面最新的一樓是個熟面孔發的帖子，標題又粗又亮：
【重金求購】龍騰光電籌碼，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好商量！
樓主ID：孫德發。
底下已經有人回了：
「孫老闆又出來掃貨了？這票現在勢頭這麼猛，誰會在這個位置拋給你？」
「就是，這時候拋不是腦子進水了嗎？」
「孫老闆怕不是想收便宜籌碼想瘋了。」
趙有德看得嘿嘿一樂，卻忽然發現身邊的林振華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看見林振華正盯著屏幕上那個「孫德發」的ID，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老林？」趙有德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認識這個人？」
林振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認識。」
「老仇人了？」
「嗯。」
趙有德心裡咯噔一下，再看屏幕上的ID，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了：
「那你怎麼說？這票還拋不拋？」
林振華深吸一口氣，語氣很平：「拋。賣給他。」
趙有德一愣：「賣給他？」
「他不是要收嗎？你就把手裡的貨都給他。」
趙有德眨巴眨巴眼，猛地回過味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林，你這招夠陰的啊！」
他是貪，但不是傻。
老林擺明了是要把自己手裡的燙手山芋塞給死對頭。
可問題是，萬一這票真像「天天」說的那樣還能再漲呢？
那這山芋可就不是山芋，是金疙瘩了。
「老林，你可想好了，萬一這票過兩天真拉起來了，你不得氣半死？」
林振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也得他能拿得住才行。」
他打開私聊窗口，給「孫德發」發了條消息：
「孫老闆，我手裡有點龍騰光電的貨，你要不要？」
消息發出去不到幾秒，對面就回了：「要！多少？」
就在這時林振華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先別急著賣。」
趙有德手都搭上鍵盤了，聞言一愣：「咋了？」
「你不是一直嫌這一波沒賺爽嗎？臨走前再撈一筆。」
林振華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
「他說按市價收，你就告訴他，要全拿，得上浮一成。」
趙有德眨了眨眼，琢磨了兩秒，猛地回過味來。
「老林，你這心可真夠黑的啊！」
趙有德一邊感慨，一邊手指頭已經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了，
「不過我喜歡！」
「貨不少，你要全拿，價錢得比市價上浮一成。」
消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幾秒。
趙有德也不急，端起旁邊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孫德發也是老江湖，沉了十來秒就開始回價了：「兄弟，你這個價有點黑了吧？」
趙有德不緊不慢地敲字：
「你看龍騰光電這走勢。前面消息面那麼硬，遊資都在鎖倉，我是急著用錢才捨得把這批貨讓出來。
你上浮那一成，兩三天功夫就漲回來了，這買賣你要是覺得虧，那就當我沒提。」
他打完這行字，心裡差點給自己鼓了個掌。
什麼叫說話的藝術？這就叫。
孫德發那邊沉默得更長了。
趙有德也不知道他是真在考慮，還是正拿著計算器算這波溢價多久能漲回來。
他悠閒地又喝了口茶，回頭看了林振華一眼，壓低聲音道：
「這老小子正在那算帳呢，你信不信？」
林振華沒接話，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幾秒後，屏幕跳出一行字：
「行。上浮一成就上浮一成。成交。」
趙有德看著那個「行」字，眼皮一跳，嘴角的笑容差點沒繃住。
他利索地敲下確認鍵，輸入數量，按下賣出。
系統彈出成交確認的那一刻，他還飛快地補了一句：
「孫老闆爽快！下一筆貨我還找你！」
屏幕上那筆滿倉的龍騰光電瞬間清零，換成了一串比預想中還豐厚的數字，
安靜地躺在他的帳戶餘額里。
趙有德盯著那串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解脫？好像有一點。
肉痛？好像也有那麼一點。
他轉頭看向林振華，語氣里壓著那股得意勁：「老林，賣了，還多賣了十個點。」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帶著一絲由衷的感慨：
「老林，你可真不愧是做生意的，坑起人來那是一點不帶猶豫的。」
林振華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話頭，
只是目光在屏幕上那個「孫德發」的ID上又停了兩秒，才緩緩開口：
「走了。他有的是時間哭，你沒時間看了。」
趙有德正要關掉私聊窗口，卻見對面又彈出一條消息：
「這位老闆爽快，以後有這種好事兒記得還找我。」
他撇了撇嘴，正要回一句「你做夢」，
卻又瞥見論壇首頁刷新出了一條新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