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趙有德口中的「遊資大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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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龍騰光電能起來，就有那位的一份「功勞」。
那位和莊家聯手，拉高、放消息、趁熱出貨，把韭菜割得乾乾淨淨，錢一到手人已經飛米國泡洋妞去了。
也只有趙有德這種只聽消息不看盤的人，還抱著「大佬沒走」的幻想不肯鬆手。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跟趙有德不熟，今天也不過是碰巧遇上，
看在林振華的面子提點一句已是情分，信不信是對方的事。
沒必要上趕著當惡人。
於是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說：
「賺得差不多了。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冒險，見好就收。」
這話一出，旁邊的王經理差點沒繃住。
不喜歡冒險？他可是親眼看著眼前這位少年，
第一次玩就拿六百五十萬本金加槓桿硬吃一支瀕臨退市的票，不冒險這標籤跟你沾邊嗎？
但他面上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咽了口唾沫，低下了頭。
趙有德顯然並不了解這些，聽到這話，還用一種「此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了陳默幾眼，帶著長輩的遺憾直搖頭。
在他看來，放著正在飆升的票不拿，這叫傻。
陳默倒不在意他的目光，轉頭對林振華道：
「林叔，我等下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林振華點了點頭：「好。」
陳默轉身邁步，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小陳。」
他腳步一停，回頭去看。
林振華已經跟了上來，壓低聲音，神色認真：
「那支龍騰光電，是不是有問題？」
能在商海沉浮多年坐到今天的位置，林振華不缺敏銳。
那小子剛才聽到股票名的神情、輕描淡寫一句「今天拋了」，
以及提醒趙有德時的態度，這些細節單獨看都不算什麼，
但放在一起，分明是在委婉地遞話。
陳默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振華一眼：
「林叔，你不會也買了吧？」
在他的印象里，林振華向來不碰股票的。
林振華搖了搖頭：「我沒買。」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趙有德跟我算發小。」
陳默明白了。
看在林雨晴的面子上，這個面子得給。
他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吐出幾個字：
「這票要掉。你要是勸得動，就勸他拋了。」
林振華聽完，緩緩點頭，說：「謝謝。」
陳默連忙擺手，笑著道：
「林叔你這就客氣了，咱們這關係，哪用得著說謝字。」
林振華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小子話裡有話，臉上一頭黑線，佯裝板起臉：
「你小子不是有事嗎？快去忙。」
陳默嘿嘿一笑，也不再多留，轉身快步離開，背影都透著一股得意勁兒。
林振華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這小子……倒是越來越順眼了。
看陳默離開後趙有德湊上來就問：
「老林，你剛才跟那小子嘰里咕嚕說什麼呢？他是不是又給你推銷什麼股票？我可跟你說，那小子的話........」
「把龍騰光電拋了。」
林振華打斷他，語氣很沉。
趙有德一愣，眼睛瞪得溜圓：
「拋了？老林，你不會真信那小子吧？
我知道他之前可能掙了點錢，可這支股不一樣！
這票可是『天天』天天都推薦認證的！天天那實力、那眼光，能是他一個毛頭小子比的？」
林振華沒有接他的槓，只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陳默這個人，背景不簡單。他炒股靠的可不是什麼眼光和經驗。你信我，拋了。」
趙有德還想再說什麼，但對上林振華那雙嚴肅的眼睛，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老林了，這人雖然不碰股票，可看人的眼力從來沒出過錯。
能讓老林把話說得這麼重，這個陳默八成真有兩下子。
「行行行，拋，我拋還不行嗎……」
趙有德嘴上勉強應下來，臉上卻寫滿了不情不願，活像被人割了一塊肉。
這一切，都落在了旁邊的王經理眼裡。
他看著趙有德那副「給老林面子才勉強答應」的表情，心裡一陣發笑。
這位趙老闆在營業部混了這麼多年，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真正的財神爺剛才就站在他面前。
王經理本不想多嘴，但方才趙有德對陳默那些冒犯之詞，實在讓他聽不下去了。
他淡淡開了口：「趙總還真是，有財神爺都不會抱。」
趙有德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砸得一愣：「王經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經理不急著答，反問：
「趙總，最近咱們營業部出了一個上過龍虎榜的遊資大佬，你知道嗎？」
趙有德一聽「遊資大佬」四個字，頓時來了精神：
「那當然知道！難道王經理你跟這位大佬認識？」
王經理看著他一臉「快給我引薦一下」的表情，卻沒有半分往陳默身上聯想的意思，
瞬間失去了繼續和草履蟲溝通的興趣。
他搖了搖頭，淡淡丟下一句：
「沒什麼，隨口問問。林總，趙總，我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走了。
趙有德被晾在原地，一頭霧水：
「他到底想說啥？什麼財神爺不財神爺的？」
林振華卻沒有接話。
他站在原地，眉頭微鎖，若有所思。
王經理方才那句「有財神爺都不會抱」，還有他對陳默那恭敬到近乎討好的態度，
以及臨走前提到的遊資大佬，
這些信號疊在一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裡悄然浮起。
他轉向趙有德，問：
「剛才王經理說的那位遊資大佬，什麼來頭？」
趙有德正愁沒人聊這個，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來頭大了！老林你是不知道，那位是營業部最近最傳奇的人物，炒股跟開了天眼一樣！
兩個多月前還只有六百五十萬本金，一轉眼的功夫，身家已經好幾個億了！
上龍虎榜跟喝水一樣隨便！
你是沒看見營業部那些人提起他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林振華聽著，瞳孔微微一縮。
心裡那個被趙有德捧成神話的遊資，
和那個笑嘻嘻管自己叫「林叔」的少年，
在林振華心裡，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兩個多月，六百五十萬殺到身家幾個億。
而他林振華在商海里浮沉了幾十年，攢下的家業，也就比這個數字多一點而已。
而就是這個少年，方才還客客氣氣地叫他「林叔」，惦記著他家閨女。
林振華壓住心頭那陣起伏。
他看了眼還在絮絮叨叨吹捧那位的趙有德，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
老趙這輩子恐怕都不會知道，他嘴裡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佬，
剛才就站在他面前，喊了他一聲「趙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