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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省委

  方辰指尖輕點桌面,不置可否。

  「林振邦本人沒有涉案違紀行為,屬於案件擴大化被無辜波及。

  針對他的關鍵舉報材料,存在刻意誇大、嫁接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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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偽造的情況,不具備完整法律效力,嚴格來說屬於涉假舉報。」

  方辰沒有打斷。秘書繼續道:

  「另外,深市紀委廖弘遠書記已經察覺到問題,主動上報啟動覆核,

  想糾錯理清林振邦的事。

  但目前覆核流程推進異常滯緩,所有環節都卡在常規時限末端。

  合規,但不動,應該是有人在暗中打了招呼,刻意拖壓。」

  辦公室靜了一瞬。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吹動桌面紙頁的邊角。

  方辰低頭,翻開林振邦那一頁卷宗。

  證據漏洞、筆錄矛盾、舉報材料的瑕疵,一頁頁掃過去,眼底波瀾不驚。

  他沒有追問,沒有表態,沉默兩秒,只輕輕頷首:

  「我知道了。」

  秘書識趣地合上材料,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輕合,將一切暗流隔絕在外。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方辰一人。

  他指尖停在林振邦的名字上,片刻後,眼底才掠過一道沉沉的冷意。

  方辰抬手,從桌案內沿拿起那台紅色專線座機。

  他按下幾個數字鍵,等了數秒。

  接通。

  方辰聲音平直,字字不帶半分私怨:

  「我是省委方辰。」

  「給我接深市書記,沈遠。」

  ...........

  市委一號會議室內,警示教育大會仍在進行。

  周敬之手持話筒,從容不迫地繼續部署作風整治細則。

  台下坐著市直各單位參會幹部,全場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輕響。

  主席台上,沈遠端坐主位,神色平淡。

  他安靜地聽著周敬之發言,姿態端正,心思卻早已飄到會場之外。

  趙承燁的案子牽連再大,那也是前任的帳。

  他快退了,不想深挖,不想站隊,更不想在最後這段任期里惹出任何風波。

  安安穩穩把班交出去,回省城含飴弄孫,才是他唯一想要的結局。

  會議室大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沈遠的專屬秘書彎著腰,腳步放得極輕,快步穿過過道,徑直走到沈遠身邊。

  他不敢當眾高聲,俯下身,湊到沈遠耳邊,音量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沈書記,上面來電。」

  正端坐檯上聽周敬之部署講話的沈遠,聞言眉頭輕輕一挑,

  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小聲反問一句:「哪位?」

  「方辰書記。」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沈遠渾身一凜,幾乎是下意識直接從座椅上站起身。

  這一幕發生得猝不及防。

  大會還在進行,周敬之還拿著話筒正在發言,

  全場所有人目光本來都聚焦在台上的周敬之身上。

  沈遠這位一把手,臨近退休的市委書記,竟然毫無預兆地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台下一眾參會的市直各單位幹部見狀,紛紛神色微動,彼此之間悄悄交換眼神,

  交頭接耳的細碎嗡嗡聲悄然在會場蔓延開來。

  有人注意到先前秘書快步上台、附耳低語的動作,但沒人聽清說了什麼。

  眾人心裡全都犯起嘀咕。

  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一位馬上就要平穩退休、素來求穩的市委書記,

  不顧正在進行的全市規格最高警示教育大會,這麼失態?

  站在台前握著話筒的周敬之,話語微微一頓。

  不知為什麼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升起來,指尖不自覺微微攥緊了話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隱約預感到,可能和自己有關。

  台下,廖弘遠和身旁的姜濤互相側過頭,二人目光猝然相撞。

  兩個人眼底寫滿同樣的詫異。

  沈遠沒有多做停留,遞了周敬之一眼,示意他先代為主持會議,

  便跟著秘書快步走出一號會議室,一路回到自己的書記辦公室。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專線聽筒。

  電話那頭已經接通。

  方辰沒有寒暄,沒有客套,聲音甚至稱得上溫和,像拉家常一樣開了口:

  「沈遠同志,打擾你開會了。

  有件事,我剛收到一份材料,琢磨了一下,覺得還是先跟你通個氣。」

  沈遠心頭一緊。方辰越是客氣,事情越不簡單。

  他穩住聲線:「方書記您說。」

  「趙承燁那個案子,牽連面廣,省委一直盯著深市的處置進展。

  今天材料遞到我桌子上,有一頁我看完愣了一下。」

  方辰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一個叫林振邦的地產商,被作為牽連案處理了。

  可他的舉報材料,省委這邊找人交叉核驗過,證據嫁接、刻意誇大、部分內容直接是偽造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沈遠知道這不是停頓,是等他的反應。

  「方書記,這個案子我回去就核實……」

  「不急。你聽我說完。」

  方辰打斷他,語氣沒有變化,卻讓沈遠下意識閉了嘴,

  「材料里還有另一個問題。

  這個人被立案到現在,紀委覆核的每一道流程,

  全都卡在法定時限的最後一天放行。

  紙面在走,實質不動。」

  沈遠額頭滲出一層薄汗,想開口解釋,方辰卻沒給他機會:

  「你說巧不巧,每一道都卡在最後一天,多一天不拖,少一天不放。

  我看了好幾遍,看不出任何違反程序的地方,找不出任何人的責任。」

  方辰的聲音忽然低了些,像在自語,

  「可一個證據有問題的人,硬生生被這種巧勁關了這麼久。

  你說,這是不是深市現在辦案的特色?」

  這話太毒了。

  沈遠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方辰沒有罵他一句,

  沒有點任何人名,但「深市辦案的特色」這七個字,

  等於把他這個市委書記的班子執行力,

  把深市整個紀檢監察系統的公信力,放在桌上碾了一遍。

  沈遠喉嚨發乾:「方書記,我確實有責任,平時對具體案件過問不夠……」

  「沈書記。」方辰第二次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桌面,

  「我打電話來,不是聽你作檢討的。

  檢討什麼時候都能寫,可企業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