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指尖輕點桌面,不置可否。
「林振邦本人沒有涉案違紀行為,屬於案件擴大化被無辜波及。
針對他的關鍵舉報材料,存在刻意誇大、嫁接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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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偽造的情況,不具備完整法律效力,嚴格來說屬於涉假舉報。」
方辰沒有打斷。秘書繼續道:
「另外,深市紀委廖弘遠書記已經察覺到問題,主動上報啟動覆核,
想糾錯理清林振邦的事。
但目前覆核流程推進異常滯緩,所有環節都卡在常規時限末端。
合規,但不動,應該是有人在暗中打了招呼,刻意拖壓。」
辦公室靜了一瞬。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吹動桌面紙頁的邊角。
方辰低頭,翻開林振邦那一頁卷宗。
證據漏洞、筆錄矛盾、舉報材料的瑕疵,一頁頁掃過去,眼底波瀾不驚。
他沒有追問,沒有表態,沉默兩秒,只輕輕頷首:
「我知道了。」
秘書識趣地合上材料,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輕合,將一切暗流隔絕在外。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方辰一人。
他指尖停在林振邦的名字上,片刻後,眼底才掠過一道沉沉的冷意。
方辰抬手,從桌案內沿拿起那台紅色專線座機。
他按下幾個數字鍵,等了數秒。
接通。
方辰聲音平直,字字不帶半分私怨:
「我是省委方辰。」
「給我接深市書記,沈遠。」
...........
市委一號會議室內,警示教育大會仍在進行。
周敬之手持話筒,從容不迫地繼續部署作風整治細則。
台下坐著市直各單位參會幹部,全場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輕響。
主席台上,沈遠端坐主位,神色平淡。
他安靜地聽著周敬之發言,姿態端正,心思卻早已飄到會場之外。
趙承燁的案子牽連再大,那也是前任的帳。
他快退了,不想深挖,不想站隊,更不想在最後這段任期里惹出任何風波。
安安穩穩把班交出去,回省城含飴弄孫,才是他唯一想要的結局。
會議室大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沈遠的專屬秘書彎著腰,腳步放得極輕,快步穿過過道,徑直走到沈遠身邊。
他不敢當眾高聲,俯下身,湊到沈遠耳邊,音量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沈書記,上面來電。」
正端坐檯上聽周敬之部署講話的沈遠,聞言眉頭輕輕一挑,
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小聲反問一句:「哪位?」
「方辰書記。」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沈遠渾身一凜,幾乎是下意識直接從座椅上站起身。
這一幕發生得猝不及防。
大會還在進行,周敬之還拿著話筒正在發言,
全場所有人目光本來都聚焦在台上的周敬之身上。
沈遠這位一把手,臨近退休的市委書記,竟然毫無預兆地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台下一眾參會的市直各單位幹部見狀,紛紛神色微動,彼此之間悄悄交換眼神,
交頭接耳的細碎嗡嗡聲悄然在會場蔓延開來。
有人注意到先前秘書快步上台、附耳低語的動作,但沒人聽清說了什麼。
眾人心裡全都犯起嘀咕。
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一位馬上就要平穩退休、素來求穩的市委書記,
不顧正在進行的全市規格最高警示教育大會,這麼失態?
站在台前握著話筒的周敬之,話語微微一頓。
不知為什麼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升起來,指尖不自覺微微攥緊了話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隱約預感到,可能和自己有關。
台下,廖弘遠和身旁的姜濤互相側過頭,二人目光猝然相撞。
兩個人眼底寫滿同樣的詫異。
沈遠沒有多做停留,遞了周敬之一眼,示意他先代為主持會議,
便跟著秘書快步走出一號會議室,一路回到自己的書記辦公室。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專線聽筒。
電話那頭已經接通。
方辰沒有寒暄,沒有客套,聲音甚至稱得上溫和,像拉家常一樣開了口:
「沈遠同志,打擾你開會了。
有件事,我剛收到一份材料,琢磨了一下,覺得還是先跟你通個氣。」
沈遠心頭一緊。方辰越是客氣,事情越不簡單。
他穩住聲線:「方書記您說。」
「趙承燁那個案子,牽連面廣,省委一直盯著深市的處置進展。
今天材料遞到我桌子上,有一頁我看完愣了一下。」
方辰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一個叫林振邦的地產商,被作為牽連案處理了。
可他的舉報材料,省委這邊找人交叉核驗過,證據嫁接、刻意誇大、部分內容直接是偽造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沈遠知道這不是停頓,是等他的反應。
「方書記,這個案子我回去就核實……」
「不急。你聽我說完。」
方辰打斷他,語氣沒有變化,卻讓沈遠下意識閉了嘴,
「材料里還有另一個問題。
這個人被立案到現在,紀委覆核的每一道流程,
全都卡在法定時限的最後一天放行。
紙面在走,實質不動。」
沈遠額頭滲出一層薄汗,想開口解釋,方辰卻沒給他機會:
「你說巧不巧,每一道都卡在最後一天,多一天不拖,少一天不放。
我看了好幾遍,看不出任何違反程序的地方,找不出任何人的責任。」
方辰的聲音忽然低了些,像在自語,
「可一個證據有問題的人,硬生生被這種巧勁關了這麼久。
你說,這是不是深市現在辦案的特色?」
這話太毒了。
沈遠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方辰沒有罵他一句,
沒有點任何人名,但「深市辦案的特色」這七個字,
等於把他這個市委書記的班子執行力,
把深市整個紀檢監察系統的公信力,放在桌上碾了一遍。
沈遠喉嚨發乾:「方書記,我確實有責任,平時對具體案件過問不夠……」
「沈書記。」方辰第二次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桌面,
「我打電話來,不是聽你作檢討的。
檢討什麼時候都能寫,可企業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