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抬起頭，正對上滿桌人齊刷刷的目光。
蘇苒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大腦空白了足足三秒，然後「轟」的一聲，
她剛才給陳默哥夾菜，被全桌人看見了？
那塊排骨孤零零地躺在陳默碗裡，像一條鐵證，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耳根紅到脖子，連指尖都在發燙。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低下頭，前額差點磕上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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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整個人鑽到桌子底下去。
誰現在給她一條地縫，她可以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術」。
短暫的死寂中，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隨即一桌子人都跟著低低地笑起來。
不是嘲笑，是被小姑娘那副臉紅到脖子的模樣逗的。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
那塊排骨油亮亮的，還孤零零躺在米飯上。
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姑娘自己瘦瘦小小一隻，碗裡也沒見扒幾口飯，倒盡惦記著給他夾菜了。
他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排骨，穩穩放進蘇苒碗裡，語氣帶著點無奈：
「你自己多吃點，不用管我。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能餓著不成？」
蘇苒怔怔地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臉頰依舊紅撲撲的，
一雙眼亮晶晶的，眨了眨，又忍不住彎起來。
她低下頭，指尖在碗沿上輕輕蹭了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謝謝陳默哥。」
說完捏著筷子，把那塊排骨夾起來送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咬著。
臉頰紅撲撲的，抿著嘴角，怎麼都壓不住那點偷偷漾開的笑意。
明明以前也吃過蘇母做的糖醋排骨，可不知怎麼的，這一塊，好像格外香。
陳默這才轉回頭，把蘇苒夾的的排骨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眼神微亮，抬頭沖蘇母認真點了點頭：
「蘇姨，您這排骨燒得真好，比外面飯店的好吃多了。」
蘇母聽罷，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小默就是嘴甜！愛吃就多吃點！」
然後看著女兒終於消停下來的小腦袋，眼底卻浮起一絲複雜的意味。
她太了解自己閨女了。
苒苒這孩子，性子軟，藏不住事。
可小默這孩子模樣生得俊朗，待人溫和有禮，又沉穩懂事，
眼光見識樣樣出挑。
這樣的男孩子，走到哪裡都是招人眼的。
現在孩子們還小，身邊就已經這樣熱鬧了。
等他再大些，進了更寬的天地，身邊會出現多少人？
到那時候，一個個人往他跟前湊，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會說話。
自家閨女這樣笨拙又不會爭搶的性子，喜歡這麼優秀的人未必是好事。
但蘇母沒有說破，只是放下筷子，給自己添了一碗湯。
湯很燙。
她端在手裡，吹了吹，又放回桌上，半晌沒喝。
就在她垂眸的工夫，蘇苒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伸出小手，悄悄拉了拉陳默的衣角。
陳默正低頭吃菜，感覺到衣角被人輕輕拽了兩下，
偏過頭，正對上蘇苒亮晶晶的眼睛。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桌上其他人聽見：
「陳默哥……你、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下房間？幫我拿個東西。」
陳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還是答應了：「行」
蘇苒悄悄站起身，低著頭往走廊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陳默看了看桌旁正聊得起勁的長輩們，沒人注意這邊，只好放下筷子，起身跟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蘇苒的房間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側身讓陳默進來。
陳默還是第一次進蘇苒的臥室。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床頭擺著一隻毛絨兔子，
書桌上立著一排彩色鉛筆和幾本速寫本，
檯燈暖黃的光落在窗台上，角落裡還擱著一幅立著的畫架。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正想禮貌地停在別處。
可目光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床邊的牆壁上，貼著好幾張畫稿。
有鉛筆素描，有淡彩，筆觸還很青澀，
可畫裡的內容清清楚楚，畫的是他的側臉。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畫的。
少年靠在窗台看書的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他，低著頭看手機的他。
鉛筆線條反覆勾勒過很多遍，有的地方擦掉了又重新畫，像是怎麼都覺得不夠像。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尖。
蘇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整個人瞬間像是被雷劈中一樣，
愣在原地半秒，然後炸毛似的撲了過去：
「別看！」她慌亂地踮起腳，伸手想把那些畫摘下來，越急越亂，
畫紙呼啦散了一地，她又連忙蹲下去撿，把畫稿一股腦全摟進懷裡，
塞進抽屜里，臉紅得快要滴血，
「那、那不是……那是練習稿……畫畫練手用的……」
她背對著他，抱著那堆畫，耳朵根紅得幾乎透明，
恨不得把自己連人帶畫一起埋進牆縫裡。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輕聲應了一句：「嗯，挺像的。」
蘇苒背影一僵，懷裡的畫差點又掉下來。
她慌慌張張把畫塞進抽屜最里側，關抽屜時還緊張地磕了兩下手。
她不敢回頭看陳默的表情，只好低著頭，聲音又小又悶：
「……我、我本來想找你說個事的。」
她攥著衣角，好半天才把話說完：
「就是……我想畫一幅畫……畫我們兩家人一起的合照。」
她終於抬起眼，臉還是紅的，眼底卻帶上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陳默哥，你……你幫我搬一下畫架放在客廳去。」
陳默點了點頭，彎腰把角落裡的畫架拿起來，入手有些分量，
木頭架子被用得磨得光滑了些。
蘇苒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木盒，抱在懷裡，
又拎起顏料，跟在他身後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大人們還在飯桌前聊著天。
陳默把畫架在客廳靠窗的位置支好，蘇苒把木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深吸一口氣，走到餐桌旁，小聲開了口：
「媽、周敏阿姨、陳叔叔……我想畫一幅畫。」
眾人停下話頭，齊齊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