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收回目光，拍了拍手，朝那幾個還在訓練的身影喊道：「都停一下！過來集合！」
跑道上的幾個人聽到喊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這邊走了過來。
韓川也放慢了速度，從奔跑變為慢跑，
又慢走了幾步調整呼吸，然後擦了把汗，小跑著跟了過來。
幾個人走近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王建民身邊的陳默身上。
陳默穿著一身普通的T恤和運動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和他們這些穿著專業訓練裝備的運動員站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教練，什麼事？」其中一個年齡稍大的隊員開口問道。
王建民掃了他們一眼，說道：「等下要幫這位同學做個測試，你們先去休息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幾個隊員面面相覷，目光落在了陳默身上。
測試？
「又有人來測試啊？」
「最近第幾個了？」
「第十個了吧？上次來那個800米跑了個2分50秒多灰溜溜走了。」
「誰知道呢……」
幾個人嘴上說著，目光卻都落在陳默身上，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審視。
一個剃著平頭的隊員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偏頭對同伴壓低聲音說：
「要不賭一把？這次的能跑多少？」
「我賭一個雞腿，跑不過老劉。」
「得了吧你，人家李教練親自帶來的人，能差到哪去？」
「那可不好說，上上回那個不也是關係戶塞進來的？結果一測直接拉了胯。」
「有道理……那就賭雞腿？」
「行，我賭他有點東西。眼睛挺亮，看著不像菜鳥。」
「切，你上次賭的誰？輸了仨雞腿還沒還呢。」
「少廢話，賭不賭？」
「賭就賭。」
幾個人低聲嘻嘻哈哈地推搡著，雖然嘴上沒把陳默當回事，但目光都沒從跑道上移開。
韓川站在人群最外側，雙手插兜，沒有參與他們的賭局。
王建民帶著隊員散去後，跑道邊安靜下來。
李國平看了一眼陳默，問：
「你想跑什麼？要不繼續測試3000米？」
陳默想了想，說：「測800米吧。」
李國平愣了一瞬：「800米？」
「嗯。」
李國平皺了下眉，又舒展開來，耐著性子說：
「陳默，800米和3000米不是一回事。
3000米跑的是耐力分配和配速，800米拼的是速度耐力，是一半速度一半耐力的活兒。
前400米怎麼帶、後400米怎麼頂，跟你跑3000米的節奏完全是兩套邏輯。
你用跑3000米的方法去跑800米，第一個400米放太慢，後面追不回來；
放太快，最後200米直接崩掉。」
陳默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我知道。其實跑哪個都一樣，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
李國平盯著他看了兩秒。
少年站在跑道邊，神色平靜得像是要去食堂吃飯。
他沒有再勸，點頭說：「行，那就跑800米。我也想看看，你800米能跑出什麼成績。」
他朝王建民的方向喊了一聲：「老王，秒表！」
王建民拿著秒表走過來，目光在陳默身上停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示意他可以做準備。
陳默站在賽道前，脫掉外套，身體微微前傾。
光從這個起跑動作就能看出來，陳默確實沒受過任何專業訓練。
李國平和王建民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哨子被王建民含住，他的目光鎖在陳默身上，手指搭在秒表上。
「吁!」
哨聲響起的瞬間，陳默的身體彈射出去。
站在跑道邊的幾個隊員眼皮子齊齊一跳。
這起跑速度根本不該出現在800米比賽里。
「瘋了？起步這麼猛，兩百米就得把體力燒光！」 平頭隊員下意識低聲驚呼。
然而200米過去了陳默速度沒有半分衰減。
300 米，步頻依舊穩固，絲毫不見乏力。
有人嘴唇微張，已經說不出調侃的話。
400 米，第一圈結束！
王建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秒表，瞳孔微縮，54秒8。
第一圈55秒，這是運動健將級別的節奏。
更讓他心臟發緊的是，陳默的呼吸沒有出現明顯的紊亂，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勉強。
跑道邊一片鴉雀無聲，方才吵著賭雞腿的幾人，笑容全部僵在臉上。
第500米，陳默稍微降了一點速度，但幅度極小。
最後200米。
800米的最後200米是所有中長跑項目里最折磨人的一段。
正常跑到這裡，姿勢多少會有些變形，速度都會有所下滑。
陳默沒有。
他不僅沒有掉速，反而在進入最後一個直道時，猛地拔了一檔。
全力衝刺！
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單薄的少年在直道上越跑越快，仿佛前面的消耗對他來說根本不存在。
平頭隊員的嘴慢慢張開，張到了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的大小，但他本人渾然不覺。
衝線。
王建民按下了秒表，低頭看了一眼數字。
他沒有立刻報出來，而是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兩秒鐘，
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默，再低頭看了一眼秒表。
他懷疑是自己的拇指在下意識的緊張中提前按下了停止鍵。
「多少？」李國平走過來。
王建民把秒表遞到他眼前，聲音發乾：「1分50秒。」
李國平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三個數字，安靜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
那個少年在終點線後站定，沒有彎腰，沒有撐膝蓋，甚至沒有大口喘氣。
胸口的起伏很輕很平，呼吸均勻得像是根本沒有全力跑過那兩圈。
額頭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跑道線，臉上看不出任何勉強或疲憊的神態。
他看起來不像剛跑完八百米，更像是晚飯後在操場上慢走了幾步路。
1分50秒。
手計時，哪怕電子計時要加0.2到0.3秒，
也依然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國家運動健將級。
而這個孩子，穿著普通T恤和運動褲，沒有釘鞋，沒有起跑姿勢，
沒有任何系統訓練，就這樣跑出了1分50秒。
更重要的是，李國平的視角讓他看到了別人不容易看到的東西。
他看得很清楚，陳默前半程的擺臂完全是短跑的架子，
左右擺動幅度過大，力量在體側白白浪費；
落地用的前腳掌硬砸，沒有任何緩衝滾動，對膝蓋的衝擊大得嚇人；
過彎的時候不會切線，直接跑的大弧線，每一米都多繞了一段；
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毫無規律，完全是有多少氣就怎麼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