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面上鋪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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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里的殘茶已經徹底涼透了，但他沒有叫人進來續水。
他腦海里翻湧著的，不是今天這一局贏了多少，而是一個他怎麼都想不通的問題。
那個少年，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地鐵臨時改道這種事，連他在市裡的老朋友事前都沒有收到半點風聲。
可那個叫陳默的高中生，在幾天前就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告訴他。
「林叔，城東那塊A-08，可以考慮一下。」
他當時以為這只是小孩子隨口說說罷了。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句話精準得像是提前看過了今天的紅頭文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都偏移了幾分。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女兒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晚意，你那個同學陳默，明天晚上有沒有空？你跟他說一聲，爸爸想請他到家裡來吃頓飯。」
發送。
他放下手機，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突然想起了趙明誠。
昨天上午拍賣會上，趙明誠拿下A-07時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他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一億兩千萬砸進去，以為撿了個寶，結果地鐵改道方案一公布，
那塊地直接成了遠離站點的「孤地」。
沒有地鐵概念的加持，A-07的實際價值至少要打七折，
趙明誠這一把，少說要虧幾千萬。
鬥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他栽的這麼狠。
林振邦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讓你截我的胡。這一刀割下去，
夠趙明誠疼一陣子了。
他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透的茶喝盡，苦味早已散去，留在舌尖的全是回甘。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領口，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心情，從來沒這麼好過。
同一時間，明達地產，董事長辦公室。
趙明誠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今天是個好日子。
想起昨天的土地拍賣會上，他不僅在A-07地塊上擊敗了林振邦，
還在隨後的行業交流會上被幾位同行圍著請教經驗。
有人誇他眼光毒辣，有人說他魄力十足。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
龍井的清香味在舌尖化開，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翹起二郎腿，隨手翻開桌上一份待簽的文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
趙明誠眉頭一皺，抬起頭來，他的助理小吳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手裡攥著一部筆記本，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樓下跑上來。
「趙總……」
「慌什麼？」趙明誠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臨危不亂。
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你慌能解決問題嗎？」
小吳沒有接他的話，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筆記本遞到他面前：「趙總，您看一下這個。」
趙明誠皺了皺眉，接過筆記本。
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的截圖，標題上寫著《市軌道交通線網規劃調整方案》。
他往下滑動了幾行。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地鐵8號線改道。
新線路向東偏移。
A-07地塊，他昨天花了一億兩千萬拍下來的那塊地。
不在新規劃的站點輻射範圍內。
而A-08地塊，那塊他當初嘲笑林振邦「輸急了亂拿」的地，恰好位於新站點的黃金輻射區。
趙明誠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什麼叫地鐵改道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抬起頭看了小吳一眼，又低下頭去看屏幕，仿佛想把那幾行字盯出個窟窿來。
然後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撐著桌沿，彎下腰，湊近了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什麼叫A-07不在輻射區？」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僵硬。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還釘在屏幕上，過了好幾秒才轉過頭，看向小吳：
「這份文件，你從哪裡拿到的？」
「市自然資源局官網。」小吳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確認了三遍。」
趙明誠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杯子，低聲說了一句：「林振邦你是個狠人啊！」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林振邦最近見了什麼人。」
..........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
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課桌上鋪成一層暖黃色的光。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響著翻書聲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默哥！」
這時劉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默抬頭，就看到劉磊舉著一張紙條，擠眉弄眼地湊過來：「猜猜上面寫的啥？」
「不想猜。」陳默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臉推開。
「別啊！」劉磊不屈不撓地把紙條拍到他桌上，
「你看看嘛，我寫的打油詩，專門歌頌你全省第一的偉大事跡！」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陳默陳默真是強，全省第一響噹噹。
要是誰敢不服氣，讓他嘗嘗我劉磊的大巴掌！」
「……你管這叫打油詩？」陳默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啦？押韻不就完了嗎！」劉磊理直氣壯。
坐在前排的周雨桐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劉磊，你這個『大巴掌』跟前面的『響噹噹』哪裡押韻了？」
「押韻是一種感覺，你不懂！」劉磊振振有詞。
「我感覺你在侮辱我的語文老師。」
周雨桐笑著搖頭，然後又轉過頭看向陳默，
「對了陳默，你那個295分，到底是怎麼考出來的？
最後幾題我聽林晚意說超綱了，她說全省應該沒幾個人做出來，你也做出來了？」
「運氣好。」陳默隨口答道。
「運氣好能考295分？」周雨桐白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出來，全省第二都得哭。」
「就是就是！」劉磊在旁邊附和，
「默哥你就別謙虛了，你現在可是咱們學校的傳奇人物，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你。
我今天去小賣部買水，都聽到有人在聊你。」
「聊我什麼？」
「聊你是不是外星人。」劉磊一本正經地說，
「不然怎麼能考出這種分數？」
陳默無語地看著他，懶得接話。
周雨桐笑得肩膀直抖，正要再說點什麼，餘光忽然瞥見林晚意的方向，愣了一下。
「誒，晚意？」
林晚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手裡握著手機。
她的耳根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周雨桐好奇地探過身子：「你看什麼呢？臉怎麼這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