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地產這個行業，講究的是地段、地段、還是地段。
A-08的位置擺在那裡，周邊配套三五年內都起不來，你跟我說長遠回報？
這個理由，恐怕很難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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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老陳補充道，語氣比剛才更直接了一些，
「我聽說趙明誠拿下A-07之後，已經在籌備開工了。
他在城東那個板塊本來就有項目，現在又拿了A-07，等於把那一帶的定價權握在了手裡。
而我們手裡只有一塊A-08，位置偏、配套差，到時候就算開發出來，拿什麼跟他的項目競爭？」
林振邦沒有接話。
他知道老陳說的有道理。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帶著一絲澀味。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做這個決定自然有我的考慮。
A-08這塊地，我會親自盯開發方案。
如果最終出了問題，我負全責。」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幾位股東交換了一下眼神，雖然臉上的表情依然帶著疑慮，
但林振邦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也不好再繼續追究。
有人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振邦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如果那個判斷是錯的，五千五百萬打了水漂，
他在公司內部的威信也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林振邦坐直身體：「進來。」
門被推開，他的助理小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部筆記本，
表情有些不太對勁，不是慌張，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激動。
「林總，打擾一下。」
小周快步走到林振邦身邊，俯下身，將電腦遞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林振邦接過電腦，低頭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是一份《市軌道交通線網規劃調整方案》的公示文件。
文件中清楚地標明：地鐵8號線改道，新線路向東偏移。
而A-08地塊，恰好位於新規劃站點的黃金輻射區內。
他盯著屏幕，先是眉頭微皺，然後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再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股東，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小周，把投影打開。」
小周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會議室前方，操作了幾下設備。
屏幕亮了起來，他將自己的電腦投屏上去，打開那份PDF文件，點開其中一頁，放大。
一張區域規劃圖出現在屏幕上，上面標註著地鐵8號線的新舊線路走向對比。
舊線路沿著主幹道筆直延伸。
新線路向東偏移，而在新線路的站點輻射範圍圖上，有一個區域被醒目的紅圈標記了出來。
A-08地塊。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財務總監老陳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湊近了看。
「……這是什麼時候發布的？」
「今天下午三點，市自然資源局官網。」
小周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是在刷新聞的時候看到的，確認了三遍才敢拿進來。」
老陳盯著屏幕上那個紅圈，緩緩轉過頭，看向林振邦。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最終只說出了四個字：「……林總，你這……」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會議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地鐵站要改到A-08那邊？！」
「那這塊地的價值……」
「保守估計，至少翻兩番。」
「兩番？你太小看地鐵房的概念了。
站點輻射區內，容積率還能再談，這塊地的實際價值……」
說話的人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已經算清了這筆帳。
五千五百萬拿下的地，現在保守估值在兩億以上。
而他們剛才還在質疑林振邦為什麼要花五千五百萬買這塊「荒地」。
有人低頭喝茶，眼神卻止不住地往投影屏幕上瞟；
有人摘下眼鏡慢慢擦拭，仿佛這樣就能掩飾內心的震動；
還有人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似乎在消化剛才的信息，
又像是在回憶林振邦拍下A-08時自己說過的話，然後默默慶幸自己沒有說得太難聽。
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股東輕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題：「林總，那個……A-08的開發方案，要不要現在啟動？」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活絡了起來。
「對對對，既然地鐵站確定要過來了，開發節奏肯定要往前趕。」
「林總果然是林總，這一步棋走得高啊。」
「我當時就說嘛，林總做事向來有章法，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去拿A-08？你們還不信。」
「誰不信了？我可是一直支持林總的決策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剛才那些質疑和不滿從未發生過。
有人悄悄在心裡盤算著A-08的預期收益，
越算越心驚，越算越佩服，五千五百萬拿下的地，現在估值翻了兩番還不止，
而這一切顯然早在林振邦的預料之中。
怪不得人家能坐在主位上。
薑還是老的辣啊。
林振邦坐在主位上，聽著周圍這些風向轉得飛快的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開發方案提前啟動。」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長桌右側的開發部總監身上。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鄭重點頭：
「明白，我馬上去安排，今晚設計組加班，明天中午之前一定把方案初稿放到您桌上。」
「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文件的收拾文件，打電話的打電話，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椅子挪動的聲音和匆匆遠去的腳步聲。
有人邊走邊低聲討論著地鐵改道對A-08地塊的具體影響，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門被帶上，會議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振邦沒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