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彪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可以試一試。」老張不敢把話說滿，
「滷水本來就是越鹵越香，第一鍋可能差一點，但多鹵幾次，味道會越來越好。」
李德彪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那就試試。」
老張立刻行動起來。他翻出記憶中的滷料配方，
八角、桂皮、香葉、草果、小茴香、干辣椒、花椒，一樣一樣地稱好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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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紗布包起來丟進鍋里，加水加料，開大火燒沸，
再轉小火慢熬。隨著鍋里的滷水翻滾起來，
一股複合型的香料氣息開始在廚房裡彌散開來。
李德彪站在鍋邊，看著那鍋深褐色的滷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昨晚那小子攤位前排隊的盛況，越想越不是滋味。
二十幾分鐘後，老張掀開鍋蓋，用漏勺撈出一盤滷好的小龍蝦。
蝦殼油亮，表面掛著琥珀色的滷汁，散發著複合香料的氣息。
老張把盤子端到李德彪面前：「老闆，嘗嘗。」
李德彪接過筷子，夾起一隻，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滷水的香料氣息鑽進鼻腔聞著挺香，但和陳默攤位前飄來的那股霸道香氣相比差了很多。
他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剝開蝦殼，送進嘴裡，嚼了幾下。
蝦肉確實入味了，鹵香濃郁，咸鮮適口，那股土腥味被壓得乾乾淨淨。
但也僅此而已，沒有讓他眼前一亮的感覺，就是一道「還不錯」的菜。
他又吃了一隻，放下筷子：「……還行。不難吃，但也沒多驚艷。」
老張鬆了口氣，又連忙追問：「那跟那小子比呢？」
李德彪的臉色沉了一下：「我沒吃過那小子的蝦，怎麼比？」
這話說得有點沖，老張識趣地閉了嘴。
李德彪又看了一眼盤子裡剩下的幾隻滷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就按這個做法來吧。定價十八一斤。」
「十八？」老張愣了一下，
「那小子賣二十五，咱們比他還便宜七塊？」
「嗯。」李德彪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小子賣二十五一斤，可真夠黑的。
自己降到十八，利潤都翻了3倍，可想而知那小子賺得有多狠。
不過沒關係，自己現在照樣能賺。
他嘴上接著說道：
「味道上可能有差距，但只要便宜，總會有人願意買單。
咱們有店面，有空調，有啤酒，客人可以坐著吃。
他那地攤，站著蹲著吃，連個遮陽的地方都沒有。
我就不信，差七塊錢，還有人寧願站在路邊吃也不進店。」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後廚，站在店門口，看著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路口。
.............
傍晚五點，陳默和陳建國推著小推車準時出現在路口的老位置。
經過昨天的口碑發酵，已經有了一批迫不及待的回頭客。
剛到攤位前，就有幾張熟面孔圍了上來。
「小老闆，可算等到你了！昨天買了三斤回去，全家都說好吃，今天我老婆特意囑咐我多買兩斤！」
「我要麻辣的，三斤！昨天去晚了沒買到，今天特意提前來的！」
陳默一邊笑著應承，一邊手腳麻利地點火熱油。
旁邊賣炒粉的王嬸探過頭來，沖他豎起大拇指：
「小陳啊，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昨天你這一開張，我生意都旺了不少。」
「王嬸客氣了，大家一起發財。」陳默笑著回了一句。
正說著，斜對面的燒烤店裡走出一個人影。
李德彪。
他穿著一件略顯油膩的圍裙，手裡拎著一個可攜式擴音喇叭，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陳默手上的動作沒停，目光卻微微一凝。
李德彪走到攤位前，清了清嗓子，舉起喇叭，中氣十足地喊了起來：
「各位街坊鄰居！這家小龍蝦攤的味道那是真的絕！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都來嘗嘗！」
這一嗓子喊出去，整條街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不少路人本來沒注意這邊的攤位，被他這麼一喊，反而好奇地圍過來看熱鬧。
陳建國愣了一下，低聲對陳默說：「兒子，他還真來了？」
「嗯，願賭服輸，還算講信用。」陳默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李德彪在打什麼主意。
果然李德彪喊完三輪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笑眯眯地站在攤位旁邊，看著排隊的人群。
然後，他慢悠悠地從身後掏出了一塊泡沫板做的簡易招牌，往地上一立。
上面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四個大字——「新品上市」，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秘制滷蝦，每斤只要十八元！」
排隊的人群騷動了起來。
「十八塊？比這邊便宜七塊錢啊！」
「滷蝦？沒吃過，要不要去嘗嘗？」
「便宜這麼多，味道能好嗎？」
有幾個原本排在隊伍後面的顧客，開始猶豫地往李德彪的燒烤店方向張望。
李德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先用喇叭把人群聚過來，
再用低價招牌把人引流到自己店裡去。
這叫什麼？這叫借雞生蛋。
賭約他履行了，吆喝他也喊了，但客人最終流向哪裡，那就是憑本事說話了。
陳默看了一眼那塊招牌，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心裡卻微微一動。
小龍蝦被複製，他早有預料。
任何一種受歡迎的菜品，都不可能永遠獨占市場。
別人看到有利可圖，自然會跟風模仿。
他只是沒想到，李德彪的動作這麼快，昨天才輸掉賭約，今天就拿出了成品。
不過李德彪昨天才開始研究，時間這麼倉促，能做出及格線以上的水平就不錯了。
陳默看了一眼那塊招牌，語氣平淡地對陳建國說了一句：
「爸，不用管他，咱們做咱們的。」
而此時有一部分顧客確實被低價吸引了，轉身走向了李德彪的燒烤店。
李德彪連忙招呼老張：「快快快，把滷蝦端上來！客人來了！」
老張手腳麻利地端出幾盤剛滷好的小龍蝦，擺在門口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