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但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走吧，我們去樓上看看衣服？」
陳默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台數位相機，又看了看舞台上那架黑色的立式鋼琴，
然後轉頭對周雨桐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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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桐愣了一下：「幹嘛？」
「送你個禮物。」
他說完，越過人群，朝舞台的方向走去。
周雨桐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陳默已經走到了報名處，正在跟工作人員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報名很簡單，簽個名字就行。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他的年紀，有些意外：
「小朋友，你確定要參加？前面幾位可都是專業學琴的。」
「確定。」
工作人員沒再多說，把他的名字寫在參賽名單上，
指了指等候區：「那你先在那邊等一下，馬上就到你了。」
陳默點了點頭，走到等候區坐下。
等候區里還坐著三個人。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
還有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三個人面前都擺著琴譜，正在低頭翻閱。
陳默沒有琴譜，也不需要。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梳理早上獲得的那個技能所帶給他的信息。
台上，主持人正在報幕：
「下一位參賽選手，李明輝先生，為我們帶來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在鋼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演奏。
他的指法很穩健，節奏控制得當，一曲終了，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
三位評委給出了平均分8.2分。
緊接著是那位扎馬尾的女孩，她選了一首更現代的曲子。
《River Flows in You》，彈得流暢而富有感情，得分8.5分。
然後是那位格子襯衫男生，他彈了一首《夢中的婚禮》，中規中矩，得分7.9分。
三個人彈完，台下議論紛紛：
「這幾個水平都不錯啊，尤其是那個女孩，彈得真好聽。」
「一等獎肯定在她和那個大叔之間產生了。」
「還有個沒彈的吧？不知道實力怎麼樣？」
主持人拿起名單，看了一眼，然後念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下一位參賽選手——陳默！」
陳默站起身，走上舞台。
台下的人群中，周雨桐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她不知道陳默什麼時候學會了彈鋼琴。
在她的印象里，他從來沒有提過自己會任何樂器。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他彈得不好，她也要用力鼓掌，不能讓他在台上難堪。
陳默在鋼琴前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
他閉上眼睛，手指懸在琴鍵上方，靜止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的手指落下。
前奏的幾個音符，乾淨得像早晨第一縷陽光透。
然後旋律開始流動。
像是有人在空曠的操場上奔跑，風灌進校服的領口，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又像是晚自習結束後，一群人騎著自行車穿過路燈昏黃的街道，
車鈴聲和笑聲混雜在一起，驚起了路邊樹上的麻雀。
又像是畢業那天，大家在校門口合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有人假裝不在意地轉過身去，卻在轉身的那一刻紅了眼眶。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原本正在打電話，聽到旋律後，
他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想起了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見過的室友，
想起了那個一起熬夜打遊戲、一起逃課、一起在天台上喝酒聊夢想的人。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三年前。
說好了常聯繫，結果再也沒有聯繫過。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人群的最外圍，聽著聽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她和另一個女生的合照，兩個人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笑得沒心沒肺。
她鎖了屏幕，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而周雨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台上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少年，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地舞動，
看著陽光從商場的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他微微低垂的側臉上，
在他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覺得，此刻的他，渾身都在發光。
像是黑夜裡的月亮，不聲不響，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曲終了。
陳默的雙手停在琴鍵上方。
整個商場一樓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然後——轟。
掌聲和歡呼聲像是爆炸一樣席捲了整個中庭。
有人激動得把手掌都拍紅了，有人舉著手機瘋狂錄像，
有人甚至在大聲喊：「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這什麼曲子啊？太好聽了吧！」
「我沒聽過啊，是原創嗎？！」
「肯定是原創！我從沒聽過這首曲子！」
「這小孩是哪個學校的啊？太厲害了！」
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生激動地抓著同伴的手臂搖晃：
「錄下來沒有？你錄下來沒有？！我要回去循環播放！」
她同伴瘋狂點頭：「錄了錄了！你別搖了！都要被你搖散架了！」
三位評委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低聲商議了幾句。
最終，評委席中間那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士拿起話筒，
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請問……這首曲子是你自己創作的嗎？」
陳默頓了一下。
自己創作的嗎？那肯定不是。
但他沒法解釋這個。
他總不能站在台上，對著幾百號人說：「這是我上輩子聽過的一首歌，我拿來用一下。」
所以他點了點頭，面不改色地說：「是的。」
評委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地問了一句：「這首曲子，有名字嗎？」
陳默想了想，然後說：「《起風了》。」
評委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然後放下話筒，和另外兩位評委低聲交流了幾句。
最終，她再次拿起話筒，宣布結果：
「經過評委組的一致評定，本次鋼琴挑戰賽的獲勝者是陳默！」
台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遞到陳默面前：「恭喜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陳默接過話筒，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謝謝主辦方，謝謝評委老師。」
他說完，把話筒還給了主持人，走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