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劉建設一個人戴著安全帽，順著臨時搭建的食堂大棚走了過去。
遠遠看過去，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隊。
幹了一上午活的工人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疲憊。有人端著自己準備的飯盒，有人拿著食堂發的塑料打包盒，排著隊等著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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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設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急著進去。他想看看最真實的情況。
「師傅，今天中午都有啥吃的啊？」一個年輕工人笑著問。
「饅頭、米飯都有，自己看著打。」打飯的人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句。
劉建設皺了皺眉，這態度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不爽歸不爽，可飯還得吃啊。終於輪到前面一個工人的時候，劉建設看了一眼不鏽鋼菜盆里的菜。
一個盆里是白菜燉粉條，另一個盆里是土豆炒肉，旁邊還有一盆青菜湯。看起來倒是有葷有素。可等打到飯盒裡之後，劉建設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白菜燉粉條裡面，湯水占了一大半，幾乎看不到多少白菜。
土豆炒肉更不用說。說是炒肉，可裡面的肉片少得可憐，仔細找半天才能看到幾片。
輪到劉建設的時候，打飯師傅抬頭瞟了他一眼：「吃啥？」
劉建設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幾個菜：「這些都打一份。」
打飯師傅隨手給他盛了一勺。
劉建設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沒有急著吃，而是先看了看周圍。
不少工人都是埋頭扒飯。可那種吃飯的感覺，和昨天在百家飯莊吃飯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昨天那群幹了一天活的大老爺們，面對一桌好菜，一個個像搶一樣。
可現在呢？
明明到了飯點，一個個卻吃得沒什麼精神。有人夾兩筷子菜，低頭扒幾口飯，然後就停下來喝水。
劉建設夾了一口白菜。入口的一瞬間，他臉色就變了。
沒有油香，也沒有菜本身的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水味。
再嘗了一口土豆炒肉。土豆已經炒得發軟，肉片又柴又硬，嚼了幾下之後，實在沒有繼續吃下去的欲望。
劉建設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他現在終於明白，昨天晚上那幾個老師傅為什麼那麼大火氣了。
這飯，確實不是給人吃的。
工地上的工人，每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扛材料、綁鋼筋、搬設備。一天下來，消耗的都是體力。
中午晚上兩頓飯，就是他們補充體力的時候。要是連這個保障都沒有，誰還有心思好好幹活？
就在這時候，旁邊幾個工人的聊天聲傳了過來。
「這踏馬的，這飯一天比一天差啊。」
「可不是嗎，就昨天晚上那個菜，我都沒吃幾口，回去泡了兩包方便麵才頂住餓。」
「你小聲點，別讓食堂的人聽見了。」
「怕啥？咱們累死累活的，就想吃個像樣的飯，這過分嗎？」
幾句話飄進劉建設耳朵里，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吃完飯之後，劉建設沒有馬上離開。他繞到食堂臨時大棚後面的簡易廚房看了一眼。
劉建設掃了一圈，沒有說話，只是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不是廚師水平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有把工人的伙食當回事。
想到這裡，劉建設轉身走出了食堂，剛走幾步，就看見負責項目後勤的一個工作人員迎了過來。
「哎喲，劉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劉建設看了他一眼。「怎麼我不來這吃飯，還能去哪吃？」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人連忙擺手。
劉建設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這個食堂是誰負責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李有德啊，劉總，您……您不是知道嗎？」
劉建設點點頭，沒再問，目光往遠處正彎腰搬鋼筋的工人那邊投過去，停了半晌才開口：「下午讓李有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點事要跟他聊聊。」
說完轉身朝臨時項目部的大貨櫃走去。一路走，一路在心裡罵娘。
第一天還能說是準備不足，可第二天還這樣，那純粹就是態度問題。
工地上的活才剛開始，連口飯都保證不了，後面這項目還怎麼幹？
還李有德呢，我應該叫李缺德才對！
……
劉建設剛回到項目部臨時辦公室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李有德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劉總，您找我？」
劉建設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李有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習慣性地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才慢悠悠地問：「劉總，您找我是……？」
劉建設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
「有德，工地食堂現在是你負責吧？」
「對對對。」李有德點頭，「公司安排的，我肯定得把這個事干好。」
「干好？」劉建設看著他，聲音不冷不熱，「那你覺得現在食堂的飯菜，幹得怎麼樣？」
李有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堆出笑來：「劉總，您是不是聽下面工人說啥了？」
「我中午去食堂吃了一頓。」
這話一出，李有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坐直了身子，煙夾在手裡都忘了彈灰：「您……您還親自去了？」
「廢話。我不去食堂吃，還能上哪兒吃？」劉建設往椅背上一靠，「飯菜什麼水平，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李有德連忙把煙摁了，搓了搓手，擺出一副有苦說不出的委屈樣：「劉總，這個事您可不能只看表面。咱這才剛開工，好多東西都還沒理順呢。」
「再說了，咱們這是什麼地方？山里！買菜不方便，運輸成本高，人工也不好找。您看著飯菜簡單，這裡頭的成本壓力可不小。」
劉建設沒接話，只是盯著他看。
李有德被看得有點發毛，又繼續往下說，語速都快了幾分：「您也知道，現在物價什麼樣。油、米、肉，哪樣不漲？食堂不是飯店，不能按外面的標準來。我們也是沒辦法，總得先把工人飯量保證住，味道這些，慢慢調整嘛。」
「有德。」劉建設終於開口，聲音沉了沉，「我沒讓你按飯店的標準來。工地食堂，本來也不是享福的地方。可最低的底線得有吧？得讓工人吃得下去吧？」
「那是那是。」李有德趕緊點頭。
「你別光點頭。」劉建設又補了一句，「今天中午那頓飯，你自己去嘗過沒有？你要是能當著我的面把那一盒飯吃乾淨，我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
李有德一聽，臉色當即一變。
那伙食他能不知道麼？
他自己吃的飯菜，都是讓後廚開個小灶單獨炒的。順便還給幾個班組長還有領導也帶出來幾份。
畢竟在工地混，工人罵就罵了，可要是這些管事的要是也接受不了，那自己就算把二舅喊過來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