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燉土雞與蔥香牛肉兩道熱菜接連上桌，瞬間引爆了田家的整場壽宴，徹底顛覆了村里這群人對農村大席的固有認知。
尋常鄉下擺席，賓客大多淺嘗輒止。每道菜端上來大家都只會夾一筷子嘗個鮮，然後就擱下筷子聊天敬酒去了。吃到最後菜碟層層疊疊摞在一起，越堆越高。
可今天這大席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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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一道菜，沒一道菜。第三道菜還沒端上來，二十一張桌子的前兩道葷菜已經被搶了個一乾二淨。
就連那幾桌原本備好了酒準備敞開了喝的人，桌上也沒剩下啥玩意了。蔥香牛肉里的蔥段、薑絲都被夾了個精光。
主桌田廣厚那桌，本來十個人酒都倒好了，先前四道冷盤剛端上桌的時候，大家還就著熟食慢悠悠喝了兩盅，然後閒聊幾句，氛圍鬆弛隨意。
可自打清燉土雞和蔥香牛肉端上來之後，這幾個人連酒都忘了喝了。甚至兩道菜被搶乾淨之後，一群人還眼巴巴地望向後院灶台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長，跟等開飯的小學生似的。
一桌人剛把蔥香牛肉的盤子刮乾淨，田貴發端著酒盅站了起來，滿臉紅光地沖田廣厚舉了舉：「那個……我提一杯。今天這桌菜是真的好吃！來來來，咱們走一個，感謝廣厚家擺的這桌席！」
一桌人舉杯滿飲，放下酒盅，田海濤接過話茬。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由衷地豎起大拇指：「廣厚，我活這麼多年，頭一次吃到這麼地道的宴席。你家請的這個大廚，水平是真的高！剛才那雞燉的，那牛肉炒的……真的絕了！」
田貴發抹了把嘴，搶著接話：「可不是嘛！咱們村這些年辦了多少大席，可你田廣厚今天這頓，絕對是最好吃的一頓！我跟你說，就憑這兩道菜，今天這趟就來得值！」
聽到其他人都在夸老爺子的壽席辦得好，田廣厚幾盅酒下肚，整個人紅光滿面，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心裡也早就樂開了花。
大家不知道的是，這幾天他跟媳婦何秀芳心裡都一直都是七上八下、提心弔膽的。
之前是因為提前一個月定好的陳師傅摔傷了胳膊，一時半會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大廚了，老兩口焦慮的睡不著覺。
前兩天自己的閨女打電話說是找到了大廚，兩個人剛鬆了口氣，可看到駱清本人後，兩個人又開始焦慮上了。
這駱清實在是太年輕了啊，看著也就二十五六，這年紀能燒出什麼水平的菜來？
雖然閨女拍著胸脯保證，說駱清的手藝絕對沒問題，讓他倆放一萬個心。可老兩口心裡始終沒底。
剛才四道冷切端上來的時候，孩子她二嬸的話雖然難聽，可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那都是自己昨天跑到縣裡買的熟食，切得再好看，也不代表熱菜能行。
直到這兩道正菜端上桌，田廣厚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這水平，別說之前定的那個陳師傅了，就算放眼整個前田家村、後田家村，也沒有誰家請的大廚能做出這個味道來。
田青青的二叔田廣開坐在一旁，一直沒怎麼接話。
其實他對大哥家並沒有多少怨言。十幾年前分地的事，老爺子後來也在別的地方給他找補了，他自己倒沒覺得吃了多大虧。可自家婆娘這些年就是憤憤不平，逮著個機會就得叨叨幾句。
平時念叨也就罷了，可今天是老爺子七十大壽的大喜日子，全家團圓、賓客滿堂。這麼喜慶的日子，那婆娘還在那兒陰陽怪氣，說他大哥在老爺子壽席上摳搜省錢。
這話一說出口，叫自己這張臉往哪擱？
田廣開悶著頭，給自己滿上一盅酒，仰脖一飲而盡。那酒喝得又急又悶，辣得他眉頭擰成一團。
田廣厚看在眼裡，嘆了口氣。他什麼也沒說，拿起酒瓶起身繞了半張桌子，親手給田廣開滿上一盅，然後舉起自己的酒盅，聲音不高，只說了幾個字：「廣開，今天是爸的七十大壽，咱哥倆喝一個。」
田廣開抬起頭，滿臉詫異。自家婆娘今天可沒少陰陽怪氣，他本以為大哥心裡肯定窩著火，沒想到大哥主動過來給自己倒酒。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田廣厚端著酒盅，笑了笑：「怎麼，不給大哥這個面子？」
「沒有沒有！」田廣開猛地站起來，雙手端起酒盅，聲音都有點發顫，「來來來，大哥，我敬你！」
兄弟倆一飲而盡。酒盅放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這一笑，這麼多年橫在兄弟之間的那點嫌隙，就像被這盅酒沖開了似的，悄無聲息地散了。
兩人剛放下酒盅，田貴發就探過身子來，滿臉好奇地壓低了聲音：「廣厚，你家這廚子到底怎麼找的？這手藝，得花多少錢啊？」
這話可把田廣厚問住了。閨女沒跟自己說啊。
那天青青興沖沖打電話回來，只說找到大廚了，可怎麼找的、花了多少錢，啥都沒來得及細說。
他想起自己之前找的那個陳師傅，張口就要了兩千塊錢。
看駱清這手藝，起碼不得要三四千？身為地地道道的農村人，一輩子沒什麼大見識，三四千塊錢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極限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別說三四千了，別人想請駱清，一兩萬都請不動。
之前有個雲川市的老闆，開出上萬的價格，想請駱清去他家做一桌菜。就按百家飯莊的菜單，全部做一遍就行。
就這駱清都沒答應。更別說這種二十多桌的農村大席了，要不是田青青是自己店裡的員工，換了誰都不可能把百家飯莊的主廚拉到這鄉下來。
田廣厚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和幾分實誠：「這都是我家姑娘張羅的，多少錢真沒跟我說。咱不管這個，來來來，喝酒喝酒……」
結果眾人酒盅還沒來得及倒滿，第三道菜就端上來了。
「紅燒肘子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