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戴眼鏡的男生靠在牆面，嘴裡還塞著一大口陽春麵，然後說：「這還真奇怪啊，不知道為啥，這面怎麼感覺站著吃反而更香了呢！」
旁邊最先提議站食的大哥剛吸溜完一大口燴麵，聞言筷子一頓，又挑起一大口塞進嘴裡，閉著眼咂摸了兩下，然後也瞪大了眼睛：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確實有點這種感覺啊，站著吃感覺更香啊！」
聽到大哥和那個男生這麼說，周圍其他人也有模有樣細細品味了一口。
「哎，你還真別說啊，確實！」
「我去，怎麼聽你們這麼一說，這碗面更好吃了呢！」
「哈哈哈哈心理作用吧！但架不住真好吃啊！」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碗端得穩穩的。
此刻，沒有人嫌棄簡陋的用餐環境，沒有人抱怨沒有桌椅板凳。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純粹又真切的滿足。仿佛這一刻，沒有堂食的精緻，沒有舒適的座位，只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好面，和奔赴千里終於得償所願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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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的嗦面聲、食客如願以償的歡笑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最鮮活、最治癒的煙火畫卷。
百家飯莊靠近街道的那邊，有兩扇特別大的落地窗，很多在店裡吃麵的客人透過落地窗看到了店外的這一幕。
店裡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啪」地拍了一下男朋友的胳膊，差點把他手裡的筷子嚇掉。
「親愛的，你快看外面！我的天，這也太有意思了，哈哈。」
男生嘴裡正吃著麵條呢，一轉頭就看見烏泱泱一片人端著碗站在百家飯莊的店鋪門口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這是什麼情況？」
說著，他拿出手機對著外面拍了起來。
「絕了絕了，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多人搶著站著吃麵的。這要是發朋友圈，別人還以為我在趕大集呢。」
女生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點點頭：「換我我也願意。要是讓我排兩個小時隊才能吃上這口，別說站著，蹲著我都干。你忘了之前咱們一個景區的那家店，一碗麵二十八，面不好吃就算了，服務員臉拉得比驢還長。」
「可不是嘛。」旁邊桌的大叔聽見了，端著碗湊過來說，「我之前在一個古鎮，一碗麵三十八，結果還死拉難吃的。再看看人家這兒，老闆怕咱們餓著免費送小面。」
正說著，鄭曉慧端著滿滿一托盤面從後廚出來，腳步匆匆路過姜念念身邊，壓低聲音嘀咕：「我的天，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剛才數了數，站著吃的都快五十個人了！」
姜念念頭也不抬，筆尖在點單本上唰唰寫著：「駱哥要是知道，估計又得懵了。這才一點多，聽楠楠姐說，現在號牌都快發到七百號了。」
後廚里蒸汽騰騰，三口煮鍋咕嘟咕嘟地翻著花，白色的霧氣裹著面香飄得滿屋子都是。駱清手裡的長勺上下翻飛，一鍋鍋麵條撈得又快又准，駱建國在旁邊幫忙澆湯碼料，周旭蹲在案板前，手裡的菜刀剁得咚咚響，蔥花和香菜末堆成了兩座小山。
洗碗區這邊卻快頂不住了。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水槽里的大碗堆得像小山，地上還擺著兩摞剛洗完沒來得及擦乾的，濕漉漉的水滴得滿地都是。
劉翠英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捶了捶腰，嘆了口氣：「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這碗怎麼洗都趕不上用啊，剛洗完一摞，轉眼又送過來一摞，跟無底洞似的。」
張鳳霞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上的洗碗布一刻不停：「可不是嘛！店裡所有的大碗都用上了，連倉庫里備用的那箱都拆了，還是不夠。我活了五十多歲，開了半輩子飯館，頭一回遇見碗不夠用的。」
話音剛落，駱建國端著一摞空碗沖了進來，聲音都帶著急：「劉姐張姐！還有碗嗎？外面又出了三十多單，後廚等著用呢！」
劉翠英無奈地攤了攤手：「沒了！真沒了！能洗的都在這兒了，我們倆已經洗得冒煙了！」
駱建國臉色一變，轉頭對駱清焦急的喊道：「清兒！沒碗了！大碗全用完了！」
駱清手裡的長勺「噹啷」一聲磕在鍋沿上。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蒸汽模糊了他的臉。開飯店這麼多年，他見過食材不夠的，見過人手不夠的，見過煤氣突然停了的，唯獨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碗不夠用卡殼。
他快步走到洗碗間一看，果然，一個盛面碗都沒有了。
「這可怎麼辦？」駱建國急得直搓手，「外面還有好幾百人等著呢。」
駱清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飛速轉著。剛才周楠楠進來報過，等位號牌已經發到720多號了，現在才叫到390多號，要是因為碗的問題讓大家多等，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
「爸，你先看著鍋，火別太大，我出去跟客人們解釋一下。」他解下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實在不行，只能讓大家多等二十分鐘，讓劉姐她們抓緊再洗一批。」
說完，他快步走到店門口。
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駱清臉上帶著滿滿的歉意，對著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實在不好意思各位，耽誤大家吃飯了。跟大家說個事，今天人實在太多了，我們店裡所有的大碗都用完了，洗碗的大姐們已經快洗不過來了。所以後面的訂單可能要多等二十分鐘左右，真的非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說完，他又鞠了一躬，站在原地，做好了被抱怨的準備。
人群沉默了兩秒。
然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碗不夠用了？我頭一次聽說吃飯還有碗不夠的！」
「老闆你也太實誠了！這說明你們家太火了啊！這有啥好道歉的！」
「就是就是！不就是多等二十分鐘嘛！我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不差這一會兒！」
「老闆你別慌！慢慢洗！我們不急！正好趁這個功夫跟大傢伙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