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楠握著號牌本的手停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來店裡這麼久，還是頭一回遇到客人主動要求站著吃飯的。
「啊？站、站著吃？」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怎麼行呀，太委屈您了。」
「這有啥啊！」大哥連忙擺手，「我們不介意的。你看我這碗小面都快吃完了，我就想反正就一碗麵，在哪吃不是吃啊？站著吃還快呢，吃完就走，不占地兒。」
他話音剛落，旁邊隊伍里幾個年輕女生也湊了過來。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摘下遮陽帽，用力點著頭，眼神滿是期待：「對對對！我們也完全不介意！」
「我們都排一個多小時了，就想吃這口面。」她身邊的同伴跟著附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語氣真切，「而且你們家面香味太濃了，我們在門口站這麼久，越聞越餓，別說站著吃，怎麼吃都行！」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整條等位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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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人也可以！全程站著吃！絕不占座！」後排的大姐高高舉起手，身旁的老公也跟著連連點頭附和。
更後面戴眼鏡的男生笑著喊出聲：「我倆也行！實在不行，蹲路邊吃都沒問題！你們家的面值得！只要能吃上，我一點不挑！」
一時間，圍過來的遊客越來越多，人人眼神懇切，沒有半分抱怨，只剩滿心期待。
周楠楠徹底沒了主意。
她真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別家店客人都搶著坐雅座、挑空位，唯獨她家，客人居然主動提出站著吃。
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
她攥了攥手裡的號牌本，沖大家溫和一笑：「大家稍等一下哦，我去問問老闆，馬上就回來！」
說完，她轉身快步衝進店裡，腦後的銀色流蘇髮簪隨著跑動，甩出一道細碎溫柔的光影。
後廚此刻正是最忙碌的時候，煙火氣蒸騰四起。
駱清正站在三口煮鍋中間，左邊的鍋剛丟進去一大把陽春嗎和西紅柿雞蛋面的麵條，右邊的鍋在煮燴麵，中間的炒鍋里西紅柿雞蛋面的澆頭正滋滋冒著熱氣。
「駱哥！駱哥！」周楠楠喘著氣跑過去。
駱清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向她：「楠楠，怎麼了？」
「外面好多客人想點單！」周楠楠快速把情況說清楚，語氣帶著無措。
「他們說不用等位、不用占座位，直接站著吃就行！駱哥，這情況咱們能同意嗎？」
駱清愣了一下。
「站著吃？」
他下意識抬眼掃向前廳，四十張桌子座無虛席，滿滿當當全是食客，別說空位，連多餘的落腳地方都沒有。
此時，後廚里三口煮鍋全部開著，五分鐘就能出一鍋，火力全開的情況下出餐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不止。再多幾十份站食訂單的話，後廚也能承接的住。
只是沒想到，居然有遊客主動提出站著吃都行！
果然是味道征服一切。
為了一口實打實的好面，客人們連用餐環境都不再挑剔。拼桌願意等，站著也願意吃，這份偏愛，格外難得。
駱清感嘆了一下，然後衝著周楠楠點了點頭：「楠楠，你去告訴他們，願意站著吃的可以直接點單，不用排隊等位。」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提前跟大家說清楚，店裡確實滿座了，只能在門口、路邊用餐，別讓大家心裡有落差，委屈他們了。」
「另外喊姜念念拿點單本去門口記單，所有站食訂單單獨標註，整理好交給鄭姐，讓她用托盤專門送出餐。」
周楠楠瞬間鬆了口氣，眉眼彎起甜甜的笑意：「好！我這就去！」
「等等。」
駱清又叫住她，抬手指了指角落一摞嶄新的一次性托盤。
這還是店鋪剛開業時囤的貨，原本打算用來墊水杯、放檸檬水，後來一直沒派上用場，乾乾淨淨堆在角落。
「讓鄭姐把這些托盤都拿出去。剛出鍋的麵湯燙，用托盤墊著，免得大家燙手。」
「明白！」周楠楠應聲點頭，轉身快步衝出後廚。
她剛走到店門口，等候已久的遊客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看她。
周楠楠揚起清亮的聲音：「大家久等啦！老闆說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願意站著用餐的朋友，現在可以直接點單，不用等位！」
話音落下，門口瞬間響起一陣輕快的歡呼聲。
「念念，拿點單本！」
「來了！」
姜念念抱著一沓點單本、揣著筆，飛快從店裡小跑出來。兩人默契分工，一個耐心詢問餐品需求，一個低頭快速記單，筆尖在紙上唰唰作響，節奏飛快。
圍在周邊的遊客們早已想好要吃什麼，爭先恐後開口，利落報單：
「我要一碗燴麵！」
「兩碗陽春麵，謝謝！」
「給我來一份西紅柿雞蛋面！」
與此同時，鄭曉慧已經把那摞一次性托盤全部搬了出來，整整齊齊擺在門口的小馬紮上，隨時準備接應出餐。
沒過十幾分鐘，第一批站食訂單就順利出鍋。
鄭曉慧端著托盤快步走出店門，四隻大碗穩穩擺在托盤上，熱氣騰騰、白霧裊裊。奶白的骨湯、筋道的麵條、鮮亮的配菜，裹挾著濃郁鮮香，被正午的風一吹，順著整條街道飄散開來。
她小心翼翼將托盤遞到遊客手裡，輕聲叮囑：「小心燙，端好托盤墊著。」
「謝謝謝謝！太麻煩你們了！」
最先拿到面的中年大哥往後退了兩步，直接在站在人群中，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面。
滾燙鮮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醇厚的滋味在嘴裡散開，他細細咀嚼好幾下，才滿心滿足地咽下去。
其餘遊客也紛紛接過面碗，將碗穩穩擱在一次性托盤上，各自找舒服的位置開吃。
百家飯莊店鋪的外牆沿上站了一排食客，台階上蹲著幾個人，還有三五好友結伴站在路邊，圍成小小的一圈。
剛才率先提議站食的大哥，他端著燴麵碗，先輕輕喝了一小口羊肉原湯。
溫潤醇厚的奶白湯汁入喉，瞬間驅散了等候的煩躁和疲憊感。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埋頭大口嗦面，吃完之後忍不住對著同伴豎起大拇指。
「真的值！」他語氣滿是讚嘆，「就這碗面的水平，別說站著吃，就算再等一小時，這味道也完全值得！這味道太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