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消息發出去，群聊安靜了幾秒，然後更多消息涌了出來。
「駱老闆你別煽情了，我們不去是懶得排隊。不過你說得對，我們青陽縣人，給外地遊客讓個座，應該的。」一個本地大哥回得很快，語氣硬邦邦的，但每個字都是軟的。
「小駱老闆別這麼說。就你這品性和服務態度，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一個大姐跟了一句。
「說得好！咱們青陽縣人，不能讓外地人看笑話。路修好了，車加密了，治安也有人守著，咱們能做的，就是少添亂多幫忙。」
之前那個說接站的也冒了頭，語氣里滿是自家人的擔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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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退出群聊，剛把手機擱下，屏幕又亮了。
是周楠楠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半了。這丫頭這麼晚還沒睡，肯定是有事。
他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餵」，電話那頭周楠楠的聲音就先沖了出來。
「駱哥！我今天迎客的時候，想到一個事，剛才洗澡的時候越想越覺得應該跟你說說。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你說。」駱清靠在床頭。
「今天我不是一直在門口發號牌嘛，跟好多排隊的客人聊過天。有個從漣水來的小姐姐，說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到了以後先排號，等了快兩個小時才吃上。」
「她跟我說，她特別想嘗嘗咱們家的面，但她好不容易來一趟，吃麵的話有點不划算，於是點了一大桌子菜，吃完實在撐得不行了，麵條一口都沒嘗上。她說有點遺憾，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能再來。」
周楠楠頓了頓，語速慢下來，不像剛才那麼急了。
「不只這個小姐姐。後來我又注意了一下，好多人都是這樣。你想啊，外地來的，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好不容易排到號，誰不想把所有招牌菜都點一遍？鍋包肉、蔥香牛肉、回鍋肉、藍莓山藥，每樣都想吃。」
「結果點了一桌子菜，壓根吃不下別的東西了。可是咱們的面也是招牌啊，陽春麵、燴麵、油潑麵，好多人在網上刷到過，就是奔著這些面來的。最後菜是吃爽了，面一口沒碰著。」
駱清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所以我在想，」周楠楠的聲音又提起來一點，語速重新變快，像是終於說到了最想說的部分。
「明天咱們能不能專門煮一大鍋陽春麵？就陽春麵，簡單省事。等遠道而來的客人到店取完號，直接先讓他們吃小半碗陽春麵先先墊墊肚子。不用大碗，就小碗，幾口的事。」
周楠楠越說越激動，駱清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對面好像在手舞足蹈一樣。
「吃完以後他們可以去望陽山轉轉，或者去村里走走，等排到號了再回來吃正菜。這樣既能嘗到咱們的面，又不會撐著，還能在村里多逛逛。網上不是好多人都說嘛，上午來排號，等位期間去村里逛一圈剛剛好。以前是餓著逛，以後是吃飽了逛。」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周楠楠又補了一句，語氣多了點不好意思：「對那些遠道趕過來的人來說，雖然只是一碗簡單的陽春麵，但是卻能彌補一個遺憾。說不定有人還會因為這個，對咱們店的印象更好一些。」
好想法啊！雖然只是一碗簡單的面，甚至就幾根麵條。可也能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先吃一口墊墊肚子。畢竟節假日期間，店裡的顧客至少有七成是外地特意趕過來的。
駱清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意外和欣慰的笑。
電話那頭的周楠楠聽見這聲笑，有點不確定地問了句：「駱哥？」
「楠楠，這個想法好，真的非常好，謝謝你這麼為店裡考慮！」駱清坐直了坐姿，聲音裡帶著認真，「謝謝你！」
聽到駱哥誇獎自己，周楠楠臉頰泛紅，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不過駱清沒有察覺到電話那頭的反應，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明天就這麼辦。有客人開始等位的時候，我就開始做一大鍋陽春麵，排號的客人每人一小碗，免費。」
「駱哥，真的要免費提供嗎？」
「真的！你明天早上來店裡，先準備個牌子放門口，寫上『排號客人每人可領一小碗陽春麵』。你跟子涵一塊張羅，具體怎麼發、什麼時間發，你定。」
「好嘞！駱哥你放心吧！」周楠楠的聲音一下子亮了，然後她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其實我也是看著他們排隊的時候瞎想的。今天有個大哥，從外省來的，跟我說他為了這碗面做了半個月的攻略，結果最後面沒吃上。他說的時候笑著說的，但我聽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這不是瞎想。」駱清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說得認真，「你能看到客人的遺憾，還主動想辦法去彌補，說明你是真的把這家店放在心上了。楠楠，你比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周楠楠的聲音傳過來，很輕：「駱哥，那我明天早點到。」
「嗯！」
掛了電話，駱清靠在床頭，想著周楠楠剛才說的那個畫面。
一個從外省開了好幾個小時車的大哥，做好攻略，滿懷期待地來，最後面沒吃上，笑著說有點遺憾。
這樣的遺憾，今天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但從明天開始，不會再有了。
一碗麵的心意，雖然簡單。但是只要做到了，那就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想起給周楠楠面試的時候，緊張得說話都帶顫音。
問她為什麼想來這裡工作，她說在網上刷到了視頻，覺得這家店做的東西特別用心，就想來看看。那時候她還是個怯生生的剛畢業生，連跟客人說話都會臉紅。
現在她會站在門口，跟每一個排隊的陌生人聊天，記住他們的來處，聽到他們的遺憾，然後翻來覆去想一晚上，就為了幫他們少一個遺憾。
也許這就是把她招進來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長得好看，是因為她心裡裝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