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杉從大嬸那裡買了兩個煮雞蛋，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兩個麵包片，早就餓的不行了。
剝開帶著餘溫的蛋殼咬下一口，她忽然愣住，猛地拍了下林禹的胳膊：「哇，親愛的你嘗嘗！這雞蛋味也太濃了！」
林禹接過半塊雞蛋塞進嘴裡，咀嚼兩下便瞪大眼睛：「跟超市買的完全不是一個味兒！」
「超市的雞蛋炒熟了都沒什麼蛋香。」旁邊一位早到的姑娘插話，語氣帶著「早發現」的得意，「這土雞蛋光聞著就香，我剛才沒忍住吃了兩個。」
程雨杉連連點頭，當即又要了好幾個裝進袋子，剝第二個時感慨：「以前總覺得自己對吃沒興趣，現在才發現，是沒吃過真正的好東西。」
林禹笑了笑沒說話，他太熟悉這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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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就聽見程雨杉理直氣壯地說：「我想再買幾個。」
……
不遠處，賣烙餅的大爺正把平底鍋支在花壇邊，小桶麵糊、切好的蔥花、自家榨的菜籽油擺得整齊。
麵團在他手裡揉兩下往鍋上一貼，「滋啦」一聲，面香混著油香瞬間散開，勾得人挪不開腳。程雨杉排了五六分鐘才買到一張，燙手的餅在手裡倒來倒去，迫不及待撕了一半遞給林禹。
餅身不厚，外皮焦黃酥脆，咬下去能聽見細碎的「咔嚓」聲，內里卻軟乎乎的，純粹的面香一層一層往外溢。沒有複雜配料，只憑面、油、鹽、蔥花的簡單搭配，卻恰到好處地勾出了食材本身的鮮味。林禹嚼得含糊不清：「這餅也太好吃了」，說著又咬了一大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程雨杉白了他一眼，轉身從旁邊大叔的筐里挑了兩根黃瓜。大叔實在，拿起黃瓜往水桶里涮了涮就遞過來：「自家種的，沒打藥，放心吃。」
林禹咬下一口，再次愣住。不同於以往淡而無味、嚼著像草的口感，黃瓜皮「咯嘣」一聲脆響，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滿是純粹的清香。那是黃瓜本身的味道，卻比他吃過的任何一根都更濃郁、更乾淨。
「我去，這黃瓜怎麼這麼好吃？」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黃瓜，眼神帶著世界觀被刷新的茫然，「我以前吃的都是假黃瓜吧？」
「大驚小怪。」程雨杉咬了一口，沉默兩秒後改口，「再買幾根。」
「你剛還說我大驚小怪呢？」
「我說你大驚小怪，又沒說不好吃。」
林禹笑著蹲在路邊啃黃瓜，程雨杉又挑了好幾根裝進袋子，加上之前買的土雞蛋，手裡已經拎了兩個沉甸甸的袋子。
花壇沿上坐著四個女生，看樣子也是組團來打卡的。扎馬尾的女生正舉著手機給同伴看視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程雨杉啃著黃瓜湊過去搭話：「你們也是來吃百家飯莊的？」
「那可不！」馬尾女生眼睛一亮，「我們四個從臨州市來的，早上七點多就出門了。為了這趟，宿舍開了好幾次會，有人搶票，有人研究菜單，有人查路線，比做小組作業還認真。」
她指了指旁邊戴眼鏡的文靜女生，「就她，昨晚激動到後半夜才睡，今天在高鐵上困得直點頭。」
「你們怎麼知道這家店的？」程雨杉好奇地問。
「刷視頻啊！」馬尾女生拍了下大腿，「就是那個楠楠回眸笑的視頻！你們呢？」
「差不多，我男朋友刷到的。」程雨杉笑著看了林禹一眼，「他當時蹲在路由器前面搶票，一邊搶一邊念叨要趕第一波，我還覺得他瘋了，為了一碗麵至於嗎。」
「現在呢？」馬尾女生笑著追問。
程雨杉低頭看了看手裡啃了一半的黃瓜，又望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和遠處百家飯莊那塊泛著金光的牌匾，輕聲說：「現在站在這兒，我覺得他沒瘋，是我之前不懂。」
「可不是嘛！」馬尾女生把最後一塊烙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室友之前也說沒必要跑這麼遠，結果她沒來，現在在家悔得腸子都青了，剛才發消息說刷到我們的朋友圈，哭著說虧大了。」
幾個人笑作一團。林禹蹲在旁邊聽著，女生們聊起各自的打卡計劃：有人做了詳細攻略，把菜單上的菜列了優先級，鍋包肉排第一、藍莓山藥第二、蔥香牛肉第三。
有人帶了新本子，想找楠楠簽名。還有人打算吃完在青陽縣住一晚，明天再來吃一頓。
他聽著聽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你笑什麼？」程雨杉低頭看他。
「沒什麼。」林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把最後一口黃瓜塞進嘴裡，「就是覺得這趟沒白來。以前放假不是躺家刷手機，就是去商場排隊吃飯，頭一回覺得出來這麼值。」
等兩人把烙餅、雞蛋和黃瓜消滅乾淨，百家飯莊的叫號群已經到了35號。估摸著還得等一個多小時，程雨杉看見廣場上不少等位的人沿著石板路往望陽村方向走去，提議道：「咱們也去轉轉吧？群里說那邊有棵三百年的老槐樹，還有個帶石碑的池塘，挺有來頭的，逛一圈回來正好輪到咱們。」
「走。」林禹拉起她的手，把袋子系好掛在手腕上。
從廣場到望陽村不到兩公里，石板路上同行的人不少。前面一對中年夫妻拿著手機導航，邊走邊嘀咕「是不是這條路」；後面幾個年輕人舉著自拍杆對著路邊的麥田拍視頻：「家人們看，這就是望陽山腳下的農田，純天然的，城裡根本見不到……」
「這幫人不會都看了同一個攻略吧？」林禹嘟囔了一句。
程雨杉低頭翻出收藏好幾天的帖子，忽然笑出聲：「還真是！你看，是那個『快樂每一天』發的，寫著中午吃麵，然後逛村，再回來吃一頓！」
林禹湊過去看了看，若有所思：「不過現在得更新一下，應該是中午來取號，然後逛村，到號了再回來吃。」
程雨杉撲哧一笑：「哈哈哈有道理！一會你就發網上當新攻略！」
兩人慢悠悠地走著，路邊的麥田泛著青澀的綠，風一吹掀起層層麥浪，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程雨杉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嘴裡念叨：「這風景也太治癒了，比在城裡看高樓舒服多了。」
林禹望著遠處錯落的農家小院，耳邊是鳥鳴和風吹麥浪的聲音，忽然明白為什麼大家願意為了一家飯莊跑這麼遠。或許不只是為了那一口地道的美味，更是為了這份遠離喧囂的愜意，為了這些藏在煙火氣里的純粹與真誠。
他握緊了程雨杉的手，腳步放慢了些。反正號還沒到，不如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畢竟這樣的旅途，本身就是一種收穫。